第177章
錢衛國的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頭，乾淨得不像話。
他正低頭看著一張圖紙，聽到敲門聲才抬起頭。
當他看到跟著劉老師走進來的，是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學生時，他拿著鋼筆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或許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裁縫，或許是個從哪兒進修回來的技術員，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麼個小姑娘。
“錢廠長，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白瑜昕同學。”劉老師介紹道。
錢衛國的打量毫不掩飾，從頭到腳，最後落在了白瑜昕的肚子上。
“你設計的？”
“是。”白瑜昕不卑不亢。
錢衛國放下筆，往椅子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說說吧，怎麼想起來做這麼個衣裳的？”
白瑜昕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緒。
“因為不舒服。”她開口，“現在的衣裳，沒有一件是真正為我們這種人考慮的。要麼就是拿舊衣服湊合，又勒又不方便。懷孕已經很辛苦了，為什麼還要在穿衣裳這種小事上受罪？”
“我就是想做一件，能讓肚子舒舒服服的，走出去又不會讓人覺得邋遢的裙子。”
她的思路很清晰，話也說得直接。
“高腰線，A字擺，這是為了給肚子留出足夠的空間。方領口和泡泡袖，是為了好看。女人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愛美的。”
錢衛國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太簡單了，簡單到廠裡任何一個設計師都說不出來。他們考慮的是成本，是工序，是生產效率，卻很少有人會從“不舒服”和“愛美”這種最基本的需求出發。
“你用的料子是棉布，為什麼不用現在最時興的的確良？更挺括，顏色也鮮亮。”錢衛國又問。
“的確良不吸汗，不透氣。”白瑜昕搖頭，“孕婦體熱，愛出汗，穿的確良捂在身上，容易起疹子。棉布雖然容易皺，但舒服，對皮膚好。做貼身的衣裳，舒服比什麼都重要。”
錢衛國點了點頭，這是他第二次點頭。
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小姑娘，不只是會畫個樣子，她是真的懂。
“你很有想法。”他評價道，“現在的年輕人，有你這份心思的，不多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光有想法還不夠。一件孕婦裙，市場太小了。大多數家庭，捨不得花這個錢，專門給一個只穿幾個月的孕婦買新衣裳。”
這話很現實，也很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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