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之中，廝殺多年，這樣的場景的，從安史之亂後，幾乎就沒有停歇過。
真正的盛世，不是兵戈鐵馬，也不是權謀算計，是尋常百姓家的隔夜之糧，是災荒之年，可以賑濟災民的官府。
可時逢大亂，無有兵馬，又如何能平息藩亂，止戈為武，乃不得已而為之，亂世雖非陳從進始，但若由其而終，那便是場大功德。
王君振廝殺了半輩子，比這渭河更殘酷的血戰，也不是沒經歷過，看著前方將士的搏殺，王君振依然站在大旗下，身子連動都未曾動過。
“軍使！東南處土牆塌了！”
王君振轉過頭看去，那一處的土牆，確實塌了。
不過，不等王君振做出更詳細的部署，符存審已經親自帶人，頂了上去。
兩軍激戰於河畔，殺聲震天，一方從浮橋上湧來，雖然倉促，但剩下後繼兵力源源不斷。
而李克用那邊，隨後展開陣列，但總兵力就這麼多，死一個就少一個，沒有後續的兵員補充。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登陸戰，李克用尚有後退的餘地，而對銳武軍卒而言，如果頂不住，那後果，將會十分慘烈。
最前排阻攔的銳武軍卒，在李克用所部那密集的箭矢，還有那嚴密的軍陣攻擊下，已經損失慘重。
但第二排，第三排，乃至後續源源不斷的軍卒，依然在捨生忘死的頂著，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句話，放在什麼時候，都不會過時。
王君振看著符存審渾身浴血，險象環生的樣子，他站在原地，依然面無表情。
即便符存審是他喜愛的部下，但從軍三十載，殺伐之事見的太多太多了，人命在他眼中，並不是什麼多麼珍貴的東西。
平日裡關懷軍士，便是要用在這關鍵的時刻，慈不掌兵，是一個成熟大將最基礎的素質。
李克用此時也察覺到了東南土牆倒塌的情況，其長朔一指，大吼道：“隨本王衝破敵陣！衝！”
鐵騎衝鋒，馬蹄踐踏之聲，在這渭水河畔響起。
而此時的符存審，身上已添了數道傷口，戰袍被鮮血浸透，黏在身上，長刀已斷，又換上了一柄金瓜錘。
隆隆的馬蹄聲，讓他心中激盪，身在戰場上，此時已是有進無退，進則生，退則死。
在臨戰之際，他回頭望向渭水浮橋，只見後續兵馬仍在拼命渡河，木排浮橋搖晃不止，士兵們不顧危險，爭相沖上對岸。
他知道，無論如何也要撐下去，時間拖的越久，銳武軍的勝算，也就越大。
就在李克用衝陣之際，前排臨戰的飛騰軍呼喊聲此起彼伏，皆是呼喊向兩邊走，給騎兵衝陣讓道。
“頂住！頂住！”
瞬息間，戰馬疾馳而至，符存審所在位置，被衝得陣型散亂，騎兵的馬刀劈砍，長槊突刺。
人馬屍首，遍地皆是，鮮血噴濺，染紅了岸邊的青草。
可渡河的銳武軍，也皆是精選的銳士，明知身陷絕境，反倒爆發出必死之勇，在大陣散亂的情況下，他們再度結成小陣，雖亂而不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