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建制兵數量少，這本是陳從進遏制魏博，削減地方軍力的舉措，可當叛亂髮生時，這個舉措，就變的有些不合時宜。
當然，城內兵少，耿衝等叛將能拉出的兵員數量，自然也就變少了一些，畢竟，陳從進的限制，是包含整個魏博的。
戰事開啟後，石見素憑著城牆地利，將守城器械用得淋漓盡致。
城頭上早已備好的滾木礌石，率先傾瀉而下，碗口粗的圓木，數斤重的石塊，瘋狂的往下扔。
幹這種事，丁壯民夫也能幹的很漂亮，居高臨下，即便身著甲具，但重物砸到身上，那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城下慘嚎聲一片，不等叛軍重整攻勢，滾燙的金汁又從城牆上潑灑而下，這熬煮得沸騰的金汁溫度滾燙，沾到皮肉便是焦臭四起。
當然，對面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這支叛軍裡頭，有一隊五十人的精銳弓手，這些人，都是常年摸弄弓箭，箭法著實不凡之輩。
這也是耿衝精心挑選而出，他還想著，看能否在一開戰時，便打出斬首的戰績來。
只可惜，對面守城將並沒有給耿衝提供了這個機會。
引弓，拉弦，放箭一氣呵成，羽箭帶著尖嘯破空而上，疾馳而向城頭，力道之猛，準度之高，也讓先前砸石頭，砸的不亦樂乎的民夫，開始付出了傷亡。
不過，這些傷亡是正常的，石見素對此早有準備，只要有人倒下來，立刻就有民夫彎著腰上城，將其拖到城下去。
傷兵若是一直躺在那哀嚎，對於軍心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特別是這守城之軍中，多為新募民夫，丁壯。
從清晨廝殺到日暮，城上城下，已是遍地屍首，僅僅一天的時間，血液凝固而又重新潑灑，在城牆上，顯的是黑紅黑紅的。
折騰整整一日，清陽城依舊紋絲不動，待到暮色漸沉，耿衝無奈鳴金收兵。
而回到營中的叛軍士卒，個個疲憊不堪，很多人心中是很憤懣，而又憋屈的。
他們跟著叛軍起事，是想搏一條出路，可如今卻成了城下白白送命的炮灰，真要是正面搏殺，力戰而敗，那還無話可說。
可這強攻堅城，練了這麼多年的武藝，難道就為了跑到城下，去挨一塊石頭，然後就這般憋屈的死嗎？
而次日，天剛矇矇亮，耿衝不甘心就此作罷，依舊強令全軍再次強攻。
畢竟，昨日攻城，耿衝就看出來了，城雖然沒打下來，但昨天那幫民夫，石頭，木頭，扔的沒什麼章法，物資損耗極大，到了下午時候，感覺就少了很多。
所以，他覺得，這再攻一攻，城或許就能攻破了，當然了，都這個時候了，不攻城還能咋辦，總不能說不打了，然後各回各家，大夥再回去種地不成，這是叛亂，是造反，不是玩過家家。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道在耿衝看起來很正常的命令，居然也能鬧出大事來。
叛軍士卒暴怒無比，鼓譟不止，無人肯聽命向前，場面很嘈雜，有人當場指著耿衝方向破口大罵。
有人說大夥想打野戰，不願白白死於溝壑之下。
什麼耿衝根本不知用兵啊，什麼就知道拿咱們弟兄的性命往城下填，什麼這是讓他們去白白送死之類的。
怨憤之聲越來越烈，士卒們群情激奮，步步朝著中軍營帳逼去，非要耿衝給個說法。
耿衝聞訊大怒，他難道不想打野戰嗎？城內就跟縮頭烏龜一樣，非得縮在裡頭，那不強攻堅城，又有什麼法子。
正所謂，人如其名，耿衝耿衝，耿直又衝動，見麾下士卒竟敢公然抗命，圍帳怒罵，當即氣得雙目赤紅。
他二話不說拔出腰間佩刀，跨步衝出帳外，揮刀指著鬧事計程車卒厲聲怒罵，斥責他們目無主將，違抗軍令，揚言要以軍法處置帶頭譁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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