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總,再開15公里就到山塘鎮了,今天到了之後,這邊安排咱們住鄉鎮招待所,晚上跟城建和旅遊的領導們吃個飯,具體聊聊山塘鎮的脫貧旅遊專案。”助理趙天旻一邊開車一邊說。
“嗯。”程應曉應了一聲,又低下頭翻了翻企劃書和資料,淡色的唇淺抿著,眼神略過車窗外的景色,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只有他自己心裡知道,這個專案是他碩士畢業後接手家裡公司的頭一個專案,他心裡有些沒底,深知自己雖是全國排行前三的A大商學院碩士,但卻沒有什麼獨立真刀真槍幹專案的經歷,也明白自己這張年輕的臉龐多半不會被人放在眼裡,這次去山塘鎮怕是一件苦差。
思及此,他微微嘆了口氣,打算閉眼小憩一下,這些天他從招標開始忙這個專案,加班應酬自是少不了,他從小身體就不算好,免疫力低下時常有個頭疼腦熱的,七歲時一次病毒感染引發了再生障礙性貧血,所幸病情較輕,只是連軸轉的工作對他身體消耗極大,但他從小就是個心氣很高的孩子,不願自己的靈魂鎖困於病體之中,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都完成的很認真,作為程氏集團董事長的獨子他並不是一個草包。
車子在省道上搖搖晃晃的走著,不多時程應曉就睡著了,心裡裝著事他睡得並不踏實,迷迷濛濛中又夢見了從前的事。
他出生於A市一個富裕的家庭,父親李澤是A大文學院的教授,母親程敏則經營著一家地產公司,兩人是青梅竹馬,大學畢業後兩年就結婚了,又兩年有了程應曉這顆愛情的結晶,李澤心疼妻子懷胎產子的辛苦,程應曉出生後便斷絕了再要孩子的想法,於是小程便在父母的疼愛下錦衣玉食的長大了。
七歲時程應曉查出再生障礙性貧血,病情緊急需要輸血治療,但程應曉血型為稀有的Rh陰性B 型血,醫院血庫供血不足,危機關頭急診科打掃醫療垃圾的一位婦女說,自己就是這個血型,上次兒子調皮摔破了頭需要輸血時查出來的,願意為程應曉輸血。
夫妻二人在緊急關頭下接受了這位女士的幫助,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後來得知這女人的丈夫是個酒鬼家暴男,便請律師幫助這女人離了婚,並執意將女人的兒子轉入程應曉所在的學校併為他負擔了學費。這小男孩就是趙天旻,小程應曉兩歲,在程氏夫婦的資助下也考上了A大,讀了土木工程專業,中途入伍當了兩年兵,讀完本科後來到程氏給程應曉當助理,兩人關係很是親厚。
後來程氏發展的越來越好,善良的夫妻倆便有意投身慈善事業,因為兒子的原因,他們聯絡了稀有血型基金會,願意為這些人提供一些物質上的支援,對基金會所幫扶的部分適齡兒童進行教育資助。可天不遂人願,程應曉14歲時程敏在一次資助活動中車禍身亡,李澤為了保住妻子的心血程氏地產只好從A大辭職,將程氏延續下去,他深知自己不能倒下,基金會還有不少兒童需要透過教育改變命運。
看著父親操勞的樣子,程應曉也更加努力地讀書,去年父親突發心梗撒手人寰,公司便交到了他手上,一夜之間他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更重了,如今他也到了延續父母心血與事業的年紀,這次這個專案要是做起來,不論是對山塘鎮的村民還是程氏來說,都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車窗外風景靜止,車子緩緩停下,趙天旻從後視鏡中看了看程應曉睡著的臉龐,臉色還是不好,眼下也有淡淡的烏青,他走出駕駛座,拉開後座車門,輕輕晃了晃程應曉,輕聲道:“哥,醒醒,咱到了。”工作時他稱呼程應曉為程總,私下裡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叫他哥。
程應曉睜開眼睛,眼神中是揮散不去的疲憊,他看了看車窗外,已經到鄉鎮府門口了,便抬步下了車,一陣微風吹過,他感到腦袋裡清醒多了,便對趙天旻笑笑說“走吧。”
趙天旻神色並不輕鬆,對他說:“哥,你臉色太差了,最近這麼連軸轉你肯定吃不消,要麼一會兒我跟書記說說,明天咱再和他們吃飯吧,今兒剛到,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沒事小旻,就今天吧,明天后天事兒還多著呢,拖不得。”說著一隻手拂過趙天旻的背,推著他朝書記和幾個等待他們的村幹部走去。
“劉書記,幾位村長,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程應曉走上前與幾位村幹部打招呼,趙天旻也跟在後面微微頷首,幾個村幹部對他倆態度態度並不熱絡。一番客套話之後,一行人來到一戶帶獨院的農家樂,飯桌上推杯換盞,劉書記想在飯桌上探探程應曉的誠意,畢竟鄉村專案不好做,只圖撈一筆的資本家多的是,大老闆們掙一筆拍拍腚跑了,苦的可就是鎮上這些村民了。幾個村長心裡也各有盤算,飯桌上氣氛不算輕鬆。
程應曉想把這個專案幹成,無意把關係弄僵,於是一邊敬酒一邊展示自己的誠心,一頓飯下來,劉書記很是欣賞程應曉,笑著說:“今天剛一見程總時,我還想著哪來的粉面小生,怎麼幹得成農村這麼複雜的專案,如今看來啊,程總道是誠意十足,年輕人真是前途無量啊。”
一頓飯吃完,哪怕趙天旻替他喝了不少酒,程應曉也沒少喝,此刻已是頭暈眼花。強打精神送走了幾位幹部,和趙天旻走回了招待所。一回屋他就脫下沾滿菸酒氣的衣服,走進淋浴室洗了個澡,洗完後立馬躺上床,心裡想著得儘快休息,明天趙天旻要隨上家村村長去水庫邊看看景,而自己則要和下家村村長去沙棘林看看,山塘鎮的沙棘質量好,產量高,如果能從沙棘下手,實現一二三產業融合,對於可持續性創收來說是一條可選的好路子,程應曉想著,不知不覺便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兩人分頭行動,程應曉跟隨村長來到沙棘林,如今正是國慶,山裡的秋風已經涼透了,吹得程應曉的外套獵獵作響。沙棘基本已經成熟,一片絢爛的橙黃,周圍山巒疊嶂,景色很是宜人,只等冬天沙棘果凍住便於採摘,程應曉心裡盤算著,於是向村長問了這片沙棘林的產量,聽完後程應曉又面臨著一個難題,這沙棘產量不足以供應一個小加工廠,這樣無法形成產業鏈,效益必然不會太好。
於是他沉吟片刻,登高望遠,指著斜對面山坡的樹林問村長,“那一片是什麼林?”
“李子樹林”,村長回答說“原本早先也是沙棘樹的,後來上頭要求我們搞採摘園,要求我們農業多產化,沙棘樹全是刺,果也容易破不好摘,那一片就改種李子了,再後來採摘園也沒做起來,李子收成雖然還行,但是這片李子總產量不大沒果商專門來這兒收,大家也賺不了幾個錢。”
程應曉聽完,跟村長說“村長,我想把這片李子重新改種沙棘,這樣沙棘產量上來了,旁邊可以蓋一個小加工廠做沙棘汁,也可以解決一部分村民們的就業,咱們把沙棘汁的品牌打出去,多吸引遊客來咱們這參觀採摘遊玩,咱們這旅遊村就能幹起來了。”
村長聽了覺得可行,就帶程應曉去了李子林,並喊來了那十幾戶果農,大家聚在一起說了這個事,卻沒想到果農們都不願意,其中幾個脾氣爆的甚至破口大罵,言語不堪入耳,程應曉試圖平復大家的情緒,卻不想大家約說越激動,根本聽不進去話。
“我們掙倆錢容易嗎?總折騰我們,上次那什麼脫貧的專案到後面根本就沒人管。”
“我看又是什麼老闆什麼經理的來撈錢的吧。”
“沙棘種得好好的要改種李子,李子種上我們是時間精力都花了,現在又要改回種沙棘,什麼意思!”
“你年紀這麼輕幹過農村專案嗎?我們憑什麼聽你的?”
村民們的不滿聲不絕於耳,情緒也越來越激動,程應曉幾次想說話卻插不進嘴,一時場面混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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