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懼寒流》第9章 餘暉果然全身心投入到這段時光(2)

作者:逐芒·2025-07-28

“曉哥再見。”

程應曉回到公司,繼續看早晨沒看完的方案。他今天確實是臨時決定去醫院看望劉麗的,那天一通電話後,他心裡就有點不安,在他眼裡餘暉就是個沒出社會的學生,剛滿20的男孩,突然面對這樣的問題和抉擇,免不了會痛苦,好幾天沒見著人,他心裡竟生出點擔心來。他對餘暉有感覺,他騙不了自己。

在縣醫院的朝夕相處中,餘暉的單純和踏實很吸引他,後來回到A市,他的細心也很打動他。於是,他突然很想去醫院看看他,看看他有什麼需要的,自己可以幫上忙。

沒想到,他很堅強,比他想象中還堅強。

餘暉每天都在幸福和恐懼中徘徊著,醫生已經下了最後診斷,就在這一個禮拜了。不知不覺,真的進入了最後倒計時,劉麗每天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多,疼痛起來連嗎 啡都壓制不了多久,但只要她清醒著,就會和餘暉說說話,有時候是講餘暉小時候的糗事;有時是感慨餘暉遇到程應曉是遇到貴人,讓他好好讀書,好好工作,除了還錢也不要忘了恩情……

平靜的日子就像是一汪湖水,一陣風吹過,或是一隻飛鳥降落都會被輕易地打破。這一天傍晚,病房充斥著各種機器的警報聲,醫護衝進病房來檢查,急性出血,出血量很大,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了。餘暉從醫生手中接過自願放棄搶救的宣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醫生關掉了其餘監護裝置,只留了一個心電監護。餘暉在夕陽下和母親做最後的告別,劉麗幾乎說不出話來,餘暉竟成了話多的那一個:“媽,放心吧,我會好好上學,好好工作,我會好好生活的,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淚水盤旋在眼眶,他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

“小雨……好好的,照顧……好自己。”

她閉上了眼,鬆開了餘暉的手,病房裡僅餘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

不到半個小時,餘暉又簽下了母親的死亡證明。

他還不能休息,不能放任自己沉溺於悲傷,現在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餘勇的自私和冷漠他很清楚,從沒指望過這個所謂的“父親”,母親的身後事,只能靠他自己。

收拾好行李,他離開病房,辦理了出院手續。繳費用的是程應曉預支給他的工資,說來慚愧,他根本沒幹任何工作。

來到殯儀館,預約明天的火化,他只能將母親的骨灰帶回老家,再讓她入土為安。

做完這些,已經快12點了。月上中天,他卻感覺不到飢餓和疲憊,只是想自己安靜地坐一會,甚至,他連眼淚都不想流了。

餘暉提著住院時的行李,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在這個城市上了一年多大學,他仍然對這裡很陌生,常去的地方無非就那麼幾個,學校,醫院,打工的地方。再後來,熟悉一點的就是程應曉家和公司。他現在不想去這些任何一個地方,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了,餘暉也不知道自己都到了哪裡,似乎是個公園。他坐在一張長椅上,腦袋裡很混亂,乾脆什麼都不想了,就這樣放縱一晚上吧,他對自己說。

夜晚的公園和兒時的村莊一樣靜謐,只是抬頭看不到幾顆星星,人死了會變成星星嗎?星星也能看到地上的人嗎?他沉默地想著,也得到沉默的回應。偶爾有夜風吹過,涼涼的,吹起他的頭髮,一個多月沒剪過頭髮了,已經有點長了,低下頭時微微遮住他的眼睛。

天快亮的時候餘暉才撐不住睡著了,歪著身子坐在長椅上。他是被清晨的風叫醒的,11月中旬的早晨已經挺冷了,餘暉睜開眼,心裡挺感激這陣冷風,再在這裡睡下去,恐怕是免不了一場感冒了,他還不能感冒。

坐起來活動活動脖子,他回到殯儀館等待領取母親的骨灰,等拿到手時,甚至還有餘溫,他捧在手裡,最後感受一次媽媽的溫度,走出了殯儀館。

餘暉看了眼手機,已經11點了,他要去程應曉家取點東西,然後回山塘。

中午時程應曉收到了餘暉的訊息,告訴他自己回家了,去辦母親的喪事。

這一天還是來了,上次去醫院看過劉麗後,他就有不好的預感,只是比他想象中還要快。

這個點餘暉估計已經坐上大巴了,他想了想,沒再給他打電話,而是回了他一條訊息。

“小余,節哀順變,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餘暉回到了家,餘勇果然不在,無非就是打牌或者喝酒去了。餘暉放下手中的行李,簡單打掃一下衛生,就開始收攏母親的遺物。

母親曾在最後幾天給他交待過,她私下裡攢了一條金手鍊,是給餘暉那個未曾謀面的姐姐的,希望她死後餘暉能夠試著找尋一下姐姐的下落,找不到便罷了,如果找到她,她過得不錯,就當沒這回事,不要打擾她平靜的生活,這條手鍊就讓餘暉買了換錢;如果她過得不好,務必要把這條手鍊給她。

餘暉找到這條手鍊,又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東西,這個家,沒了母親,以後估計也不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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