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月,餘暉從A市國際航站樓出來,在落客平臺打車往市區走。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空氣裡混雜著潮溼的泥土味,他推著兩個行李箱上了車,地址報了新租的一套公寓。
距離上次來A市機場已經過去兩年了,但這兩年裡他沒有一刻忘記這座給他幸福又讓他流淚的城市,也從沒有忘記過那個人。在美國的兩年時光他半工半讀,日子過得很充實,帶他的教授是傑出的業內泰斗,接手的專案都極具挑戰和含金量,他跟著教授做實驗、跑專案,兩年間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也有了自己產出的成果,在業內有了一些知名度。
這次回國,一是因為已經完成了學業,二是因為一個月前他接到了法院的電話,通知他餘勇因故意殺人,肇事逃逸,非法集資等多重罪名入獄,數罪併罰,判處八年有期徒刑,但受害者為保護隱私不願意公開姓名。餘暉得到訊息後迅速交接手頭的工作,回到國內。
他提前租好了房子,準備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回程氏入職。
電梯門開啟,他按照手機上的門牌號找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開啟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套採光很好的一居室,屋內陳設簡潔,但傢俱和電器一應俱全,可以拎包入住。
一連五天他都在為餘勇的事來回跑材料,第六天才隔著玻璃窗見了他一面。兩個人拿著話筒相顧無言,餘暉看到他老了很多,但眼神里卻沒有對自己違法的悔改之意,他已經徹底對餘勇失望了,這個人善惡不分,油鹽不進,餘暉只對他說了句:“在裡面好好改造,照顧好自己。”就轉身離開了。
餘暉在監獄門口站了好久,終於決定去程氏辦理入職手續,他坐在出租車後排,看見眼前的街景一點點變得熟悉,似乎兩年的時間不足以給這座城市打上新的記號,汽車穩穩停下,他站在公司門口,想起當年第一次來這裡,是給程應曉送飯,那天是和今天一樣的晴天,他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前臺換了一個新員工,並不認識他,他沒有直接找程應曉,而是請前臺把內線播到了總裁辦找蘇韻。蘇韻下來接他的時候還沒從意外中緩過神來,她還是和兩年前一樣美麗,紫色緞面襯衫,下面一條優雅的魚尾裙,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
“小余,什麼時候回國的,怎麼一點風聲都沒透露給我們?”蘇韻還是那麼優雅幹練,只是比從前更加成熟。
“剛回來,小韻姐,我是來辦入職的,之前程總說我畢業還可以回來,不知道還作不作數。”餘暉選擇性略過出國後就和大家斷了聯絡的事,直奔主題。
蘇韻沒想到他會這麼自然地提起程應曉,面上卻不顯,立馬調整好神情笑著說:“當然了,程總可連你的社保都沒斷過。”
這下換餘暉愣住了,他這是什麼意思,那麼決絕地要分手,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送出國,卻又在背後默默給他兜底,程應曉,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小余,今年年初你在國外參與的那個專案很有聲量,之前你實習的時候一直沒定崗,既然現在重新入職,你還是去工程部吧,你現在在行業裡可是技術新秀呢。”
餘暉點點頭:“嗯,我現在去總裁辦不合適,程總也不會同意的。”
辦完手續就到了下班時間,蘇韻讓他週末好好休整一下,週一按時來上班就可以。
餘暉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又期待又緊張,或許週一就能見到程應曉了吧,他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近鄉情怯,再見到他,要說點什麼呢?當作什麼也沒發生,做普通上下級,還是像以前一樣一門心思圍在他身邊,不,兩年前已經被人家一腳踢開過一次了,這麼厚臉皮的事他實在做不出第二次。
週一去公司,餘暉擔心的事卻沒發生,他沒見到程應曉。
週二他藉著送檔案的由頭在八樓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依然沒見到人影。
整整一個禮拜,他都混跡在總裁辦公室附近,卻一次也沒看到那扇門開啟過。週五快下班時他終於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蘇韻,“小韻姐,工程部有一個專案需要程總審批,你方不方便拿給程總。”
蘇韻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程總最近不在公司,你有緊急檔案去找趙副總籤。”
“這樣啊,那程總什麼時候回來啊?”餘暉繼續打探。
“不好說,程總已經大半年沒好好來公司了,現在公司的事都是趙副總拍板,估計程總的情況也只有他知道。”
餘暉聽到她的回答,心裡莫名感到不安,怎麼會,他那麼看重程氏,怎麼會大半年撂下公司不管呢,這中間肯定有問題。
他一邊在心裡琢磨一邊悶頭往前走,張悅茹的電話打亂了他的思緒。
“喂,姐。”
“你還知道我是你姐啊,回國不主動聯絡我,還得我來主動請你吃飯。”張悅茹的嗓音極具穿透力,她一年前碩士畢業,現在在A大讀博,A大附院作為全國重點培養基地,吸納了不少博士生輪崗,她現在就在A大附院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