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先用手揉了揉他緊繃的腰部肌肉,直到肌理恢復柔軟,才掀起他的病號服,在各個xue位上扎針。
理療床上鋪著的一次性消毒墊被程應曉無意識攥緊,手心冒出的汗浸溼了一小片消毒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漬,後腰上已經明晃晃扎著六枚銀針,老中醫屏息凝神,捏著針尾緩緩碾轉,第七根針也扎進了xue位,針尾還因慣性在微微打著顫。
老中醫喊來學徒,“小宋,你來看看患者的傷型。”
實習的小醫生手裡緊緊捏著記錄板,“腰椎有過脫垂,習慣性錯位,右側肌肉群呈條索狀僵硬……”
“這種症狀扎什麼xue,平時預後應該怎麼護理?”老中醫扎完最後一根針,轉過頭接著提問她。
“腎俞xue,命門xue。”小宋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撫過程應曉的腰椎,感受著肌肉間的拉扯與粘連。師傅聽過徒弟的回答,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預後怎麼調理,你去開一副藥貼。”
小宋聞言去隔間辦公室電腦上下藥方了,只餘剩下三人留在理療室。
剛才師徒倆在理療室的對話程應曉壓根沒聽進去,鼻腔裡越來越濃的消毒水味已經侵佔了他所有的感官,後腰又開始發燙,他的後背不受控地向上拱起,像一彎鐮刀似的月牙,溼冷的汗流入眼睛裡,蜇得他睜不開眼。
餘暉緊張得不得了,生怕幹針在程應曉的掙扎下掉出來,又得受二茬罪,想安撫他又不知道從何下手,只能給他擦擦汗,摸著他軟塌塌的頭髮說:“別動哥,你覺得疼就咬我,我給你講講我前兩年上學的事,很快理療就結束了。”
程應曉臉上的虛汗被擦去,總算能勉強睜開眼,一雙漆黑的眸子被浸得溼淋淋的,“給我喝點水,甜的。”
“好,你等著,”餘暉麻利地從小包裡取出灌好溫水的保溫杯,又取出一小袋蜂蜜擠進去,程應曉住院以來一直覺得嘴裡苦苦的,喝水也覺得有怪味,餘暉為了督促他多喝點水,經常時鮮榨果汁,蜂蜜,牛奶換著來,出門給他帶一小包蜂蜜早已成了習慣。
“來,慢慢喝。”餘暉把吸管插到杯口,方便他喝水不易嗆咳,程應曉抿了幾口,甘甜的液體流入口腔,刺 激味蕾,總算沖淡了點刺鼻的消毒水味兒,也分散了腰間灼熱的疼痛。
他長長噓出一口氣,腰卻還弓著沒有放鬆下來,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已經在微微顫抖。
“放鬆,放鬆哥。”餘暉心裡著急,卻還是平緩下語氣安撫他。
老中醫拽過程應曉的手,按了幾個xue位:“經脈阻滯,”他又捏住一根針尾緩緩碾轉,“疼是正常的,現在氣至病所了。”
又過了半晌,老中醫緩緩拔去幹針,在程應曉灼痛的後腰上按揉著,直至所有的肌肉再次放鬆下來,才給他拉好衣服,“可以了,回去不要久躺久坐,適當活動一下,尤其是飯後,我看你這個年輕脾胃兩虛,可要好好保養啊。”
餘暉替程應曉應下,連連稱是。
兩個人慢悠悠走回病房,程應曉的腰已經靈活多了,不像之前一樣常常僵硬一片,只是理療過程消耗體力,這會兒還有些腿軟,餘暉知道他不願意一直讓人攙著,於是走在後面悄悄護著他的腰,就怕他腿一軟栽倒在地。
剛在病房安頓好,餘暉就收到了張悅茹的訊息。
“在病房嗎?我看看你去,順便見見你男朋友(奸笑)”
餘暉回覆:我問問他方不方便。
他三兩下躥到程應曉身後擁住他,“哥,我姐說想來看看你,行嗎?”
“在醫院啊,”程應曉猶豫了,“我現在這副樣子見她會不會不太好啊,這麼狼狽,邋里邋遢的,會顯得很不重視吧……”
餘暉捏住他的臉,“程總,我姐是急診科醫生,什麼樣的病人沒見過,她就是想見見我男朋友,何況你穿病號服也不邋遢呀,好看的很。”
程應曉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只不過原因不是餘暉說的那麼簡單,姐姐是餘暉現在唯一的親人了,不可能不見她,他只是想到自己做ATG到後期,說不定頭髮都要掉了,等到那時侯再見面豈不是更難看,他實在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
在等待張悅茹來訪的十幾分鍾裡,餘暉發現程應曉還是很不安,一會兒去找找鏡子,一會兒又去抓抓頭髮,最後鑽進衛生間洗了把臉才算是消停了。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最近真的好忙,躲著老闆偷偷碼字(汗流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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