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他只給趙天旻發了條資訊交代情況,再沒看一眼手機。
深夜的急診還是那麼多人,狼狽地、嘈雜地被鎖困於這一方浸滿消毒水氣味的天地,等待著命運的寬恕或審判。疾病面前,所有人都褪去了名利身份等身外之物,只餘一身骨肉,來與病魔抗衡,家屬源源不斷地祈禱,在此刻顯得既單薄又無力……
不到一個小時,程應曉就被推了出來。
“精神和身體都過度勞累,體質實在是不太好,病人現在高燒退不下去,他胃裡沒東西,我們不敢打退燒針,先物理降溫,等人醒了讓他墊點東西再掛水吧。”醫生簡要地交代了病情,就把人推回病房了。
回到病房,餘暉先給他消毒換衣服,發燒的人免疫力幾乎為零,現在絕不能讓他有感染的風險,否則真的會危及生命。他用酒精反覆擦拭著程應曉的四肢,額頭上的冰毛巾換了一條又一條,來勢洶洶的高燒卻沒有半點兒退卻的跡象。
病床上的不受控地蜷縮成一團,單薄的肩胛骨在純棉病號服下顫抖著,越來越劇烈,幾乎是渾身痙攣了起來,餘暉撲到他身前按住他不停抖動的身體,卻聽到了他口中脆弱的呢喃:“媽……媽,咳咳……小雨……”
“我在呢,我陪著你呢。”餘暉忙不疊回答。
抬手用體溫槍測他的額溫,電子屏上赫然顯示著39.8攝氏度,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刺破了寒夜的寂靜,夜班醫護推門進入病房。
“壓舌板,快!”
護士按住程應曉不斷蹬踹的雙腿,“家屬去按住他的胳膊,別讓他傷到自己。”
“血氧一直在掉。”
“地 西 泮靜推,冰毯!”
在醫護人員的一番忙碌下,刺耳的警報聲總算消失了,餘暉趕快在他腰間墊起一塊厚毛巾,避免乍冷乍熱腰傷發作,又按照醫生的要求,把人扶起來硬灌下幾口糖水,失去意識的人無法吞嚥,餘暉耐心地按 摩著他的喉嚨,總算喂進半杯。
程應曉無知無覺地昏睡著,眉頭卻像解不開的死結,定是在睡夢中也不得安穩。
生病的是程應曉,餘暉卻覺得自己也遭受了一番皮肉之苦,程應曉受的罪如同在他身上來了一遍般,讓他心裡難受得喘不過氣。隨即他又苦笑一聲,如若世界上真有換身而替的藥,只怕他會搶著去買,事實上,根本沒有這種好事,程應曉遭的罪,他半分都沒體會過。
清早護士來查房,程應曉還沒醒來,只好給他打上營養液,免得身體透支,無法進行後續治療。
程應曉的一隻手因為長期注射已經腫了起來,幾個指尖緊繃繃的,從胳膊一直涼到手指,餘暉來回摩挲著這條胳膊,試圖把它搓熱一點,忙了大半天卻收效甚微。
好在退燒針打下去,到凌晨天矇矇亮時,程應曉的燒已經漸漸開始退了,餘暉才算喘過一口氣。
再睜眼時,程應曉對上的是兩雙熟悉的眼睛。
兩個人眼巴巴守在病床前,惱怒的是餘暉,心虛的是趙天旻。
太不可思議了,程應曉以為自己腦袋還沒清醒,餘暉似乎在對趙天旻發脾氣,更離奇的是,趙天旻一副理虧的樣子,蔫頭耷腦地挨訓。
“咳咳……怎麼了……你倆。”他從喉嚨裡發出幾聲貓叫一般的聲音,聲音小得像只病貓。
倆人聽見聲音,齊刷刷轉過頭來,“哥,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死的心都有了。”趙天旻眼神都亮了幾分,目光緊盯著他,觀察他的臉色。
“好啊你,程應曉,誰給你的膽子打肌肉針,你知不知道你的身體根本受不了,我真是後悔,答應你參加什麼酒會,由著你這麼沒輕沒重地糟蹋自己的身體,給你瞞著我的機會,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餘暉氣得聲音發顫,話沒說完卻哽住說不下去了。
程應曉自知理虧,啞啞咳了兩聲,“我想……喝點水……”眼神卻閃躲著不敢直視餘暉。
餘暉一言不發,把床搖起一小點弧度,待他閉眼緩過一陣眩暈,才把吸管遞到他嘴邊。
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程應曉閉著眼也能感受到餘暉周身壓抑的氣息,攢攢力氣抬手握住了他拿杯子的手。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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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不對……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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