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放回病床上吧,我躺這兒不習慣。”程應曉攢了幾分力氣,才說完這一長段話。
餘暉一聽這話立馬緊張起來,“是不舒服了嗎?這床板不行,是不是躺得腰疼了?還想吐嗎?”
“你別緊張啊,現在不太難受了,我真的就是不習慣。”程應曉的聲線又虛又抖,聽得叫人擔心。
“好,那我抱你過去,你閉眼靠著我,我儘量不讓你暈。”
再睜開眼時,眼前又是那片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白熾燈。重新回到病床上,程應曉還是有點不舒服,腦袋漲漲的,還是那種熟悉的頭暈的感覺。他深深呼了幾口氣,感覺好一點兒才睜開了眼,順著記憶隨手從病床旁的毛巾架上拽下一條毛巾,對餘暉說:“坐下。”
餘暉順著他的意思坐在病床邊,下一瞬,柔軟的毛巾就蓋在他的頭上,程應曉手臂打著顫,動作卻很輕柔,擦拭著他溼漉漉的黑髮。
“大冬天的不吹頭髮,我看你是等著以後頭疼,咳咳……”一句話沒說完,他就胸悶氣短地咳了起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
餘暉讓他身前湊了湊,方便程應曉動作,看著他微微泛著紫紺的嘴唇,就能直觀的看出紅細胞數值掉得有多低,頭暈氣短,很明顯的缺氧症狀。
“我的錯,怎麼能這麼不把身體當回事呢,我要是病了你肯定心疼,對不對。”
程應曉被他說中自己的心思,有點不好意思,又些不好意思地把毛巾往他頭上一罩,帶著病容的臉龐也漾起幾分紅意,“鬼才心疼,你自己擦去吧。”
餘暉就勢抓住毛巾在頭上呼嚕了幾下,他頭髮硬挺,已經幹得差不多了。程應曉歪在枕頭上躺著,背對著他,咳嗽聲漸漸平息下來,餘暉仍不放心,給他扣上氧氣面罩,調好氧流,“是不是累了,先睡會兒吧,我守著你。”
程應曉疲倦地點點頭,肩膀往被子裡縮了縮,一歪腦袋就陷入了昏沉。
精神頭這麼短,足以見得他的氣血已經虛到一定程度了,餘暉煩悶地嘆了口氣,看著程應曉每天在痛苦裡掙扎,對他無疑是一種心靈上的凌遲。
正當他出神的時候,趙天旻提著幾兜子菜回來了,看這左手袋右手包的架勢就知道絕對是一場大采購。
餘暉接過他手中的袋子,兩個人進到廚房,分工明確地歸置起來。餘暉覺得他和趙天旻在幹家務這方面及其有默契,兩人這種既能一起上廳堂,也能一起下廚房的配合,時常讓他忘記趙天旻是他的頂頭上司,但歸根結底,出現這種情況完全是因為兩人心繫同一個金主。
“晚上做清淡點兒吧,我看他沒什麼胃口。”
“嗯”,餘暉從塑膠袋裡翻出一袋小番茄,“儘量別炒菜了,他一聞油煙味就反胃,還咳嗽。”
他把小番茄泡在水池裡,開啟羥基離子清洗機,去除農藥和蟲卵,身體各項指標上不去,程應曉的腸胃也脆弱得厲害,餘暉不敢冒一點險,給他頻頻嘔吐的胃再添負擔。
“之前我聽楊叔說,程氏一直在資助一個稀有血型基金會,這麼多年了,積累下來的人員一個能匹配上的都沒有嗎?”餘暉轉頭問趙天旻。
趙天旻聞言手裡動作頓了一下,“基金會的事我哥沒讓我接手,一直是楊叔在負責,有訊息的話楊叔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咱們的。”他有些鬱悶地扔下手裡在削皮的絲瓜,“我也真是納悶了,雖說我哥血型比較稀有,但是怎麼能這麼長時間基金會一點兒訊息都沒有呢?怎麼就這麼背!”
餘暉本來還對基金會抱有一絲希望,一聽是楊邵傑在管理,卻半點訊息也收不到,當下心就涼了半截。楊邵傑對程應曉好得沒話說,對這事肯定是一百二十分的上心,這樣都沒訊息,難道程應曉就這麼時運不濟嗎……
干邑色的陶瓦罐裡滾著絲瓜蛤蜊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抽油煙機開到最強檔,廚房門也緊關著,一絲氣味都溜不出去,旁邊的白瓷碗中是用蜂蜜醃得小番茄,這道菜要在冰箱裡冰鎮一下才好吃,但是程應曉的胃受不了寒涼,餘暉乾脆把它放得比常溫還溫一點。
他想起之前在國外跟導師做專案時接觸過一位很有聲望的血液科專家,打算今晚再騷擾一下有一陣子沒聯絡過的導師,讓他從中牽個線,在國外的血庫中再找找供體。
從小到大,從山塘鎮到國外,餘暉覺得自己命一直挺好的,幾個重要的人生節點都有命運之神眷顧,現在他只希望自己的好運沒有被提前透支,能勻給程應曉一點,哪怕一點兒,也是一份希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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