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章
程應曉讓王律師擬好遺囑後,竟像了卻了一樁心事一般,臨行前的兩天幾乎都在昏睡,偶爾清醒時,也不怎麼說話,只是格外依賴餘暉,夜裡說什麼也不讓餘暉睡沙發或者陪護的小床,一定要他躺在自己身邊才安穩。
他這樣子昏沉沉的,餘暉心裡冒出幾分恐懼,他太害怕了,害怕希望就在眼前,程應曉卻撐不到了。
直到上飛機,程應曉狀態仍舊沒有好轉,人不清醒,是餘暉裹著毯子抱上飛機的。
時間太緊迫,來不及安排私人航班,程應曉的身體又扛不住人流密集處的病毒,餘暉只能把這趟航班的頭等艙包下,從機場走了愛心通道登機。
從醫院出發到坐上飛機,這一路上程應曉都無知無覺地窩在餘暉懷裡,腦袋無力地靠在餘暉胸口,偶爾會因為慣性向後仰倒,露出蒼白細弱的小半截脖頸。
航程較長,為了讓他路上舒服點,餘暉給他穿了件帶拉鍊的純灰色衛衣,外面套著輕薄的羽絨服,下身也是寬鬆的衛褲,怕他受涼還給戴上頂針織帽,許久沒剪的頭髮被帽子一壓,遮住了部分眼睛,消瘦的臉龐被一副醫用口罩遮了個嚴實。程應曉自己平時很少穿這樣休閒的風格,如今被餘暉包著毯子抱在懷裡,很是顯小,反倒像他的弟弟。
一上飛機空姐就過來詢問餘暉是否需要幫助,餘暉禮貌地拒絕了。
多一個人接觸程應曉,就會多一分病毒感染的風險,程應曉抵抗力幾乎為擺設的身體自然是賭不起。
他把人穩穩放進座位裡,將座位放倒至一個可以舒服仰躺的角度,給程應曉脖子懸空的地方墊了一個頸枕,掖了掖毯子,確保他躺得舒舒服服的。
腳下最方便的位置放著他提前準備好的急救用品,這一趟沒帶醫生和護工,人多口雜,事情沒有百分百有把握之前,任何人餘暉都信不過。只有他們倆的行程,他自然是要做好萬全之策。
起初程應曉睡得挺安穩,飛機上跑道滑行時,極快的速度讓他覺得有點上不來氣,腦袋歪向窗邊,雙眼緊閉著哼了兩聲。餘暉立馬側身把他腦袋扶正,稍稍摘下半拉口罩讓他換口氣,只是收效甚微,程應曉還是被難受醒了。
一雙不聚神的眼睛微微張開,蘊藏著虛弱的痛色,嘴巴張開,口鼻並用地大口大口呼吸,可肺部卻像一個癟了的氣球,怎麼也填不滿,他喘息的聲音越來越急促,人也躺不穩,沒有力氣去維持身體的平衡,整個人全靠安全帶綁在座位上,隨著飛機左搖右倒的,腦袋一下下撞擊在座倉邊上。
餘暉只好跪在座位前把他扶穩了,一隻手托住他的腦袋儘可能減少磕碰,此時飛機已經開始抬升,強烈的失重感讓程應曉暈得意識又斷了線,餘暉只能看到他沒有閉實的眼睛露出一截慘淡的白,呼吸凌亂不堪,整個人狀態極差。
“哥”,餘暉心裡慌得不行,一隻手托起他血色全無的臉,狠狠心掐了他的人中。疼痛喚回了他幾分意識,程應曉偏頭咳個不停,疲軟的氣道咳不出聲,盡是倒氣聲。
餘暉只好坐在座位上把他橫抱在懷裡,空拳一下下叩擊他的後背,一口氣總算倒過來。程應曉合上眼皮懨懨窩在餘暉懷裡,連抬抬手指的力氣也沒有。
他摘下程應曉的口罩,露出他沒二兩肉的臉龐,低下頭用下巴貼了貼,沒一絲熱乎氣兒。嘴唇乾得起紋,泛著不健康的青紫。這幾天血象不好,紅細胞數值太低,體內總是缺氧,在醫院時幾乎從早到晚掛著鼻氧。餘暉從包裡拿出行動式氧氣瓶扣在他口鼻處。
“哥,張嘴,吸點氧。”餘暉在他耳邊低聲哄著。
氧氣罩扣在口鼻處,程應曉本能的就去吸,他吸的很慢,過了十來分鐘才勉強起效,臉色好看點了。
“喝點水吧?嘴巴太乾了。”
程應曉搖搖頭,磕磕絆絆地說:“上廁所……麻煩……”
餘暉對他拒絕喝水的理由很不滿意,“不麻煩,我抱著去,不喝水怎麼行。”
程應曉沒力氣和他爭辯,乖乖含住了嘴邊的吸管。喝了兩口水,又倚在餘暉胸口睡了過去。
他這一睡足足睡了四五個小時,餘暉見他又昏睡過去,只好把人安頓在旁邊的座位上,飛機上溫度有些低,餘暉把毛毯給他掖得嚴嚴實實的。
長途飛行很辛苦,餘暉這些天也沒怎麼休息好,其實他的身體本能很想沉沉睡上一覺,但他閉上眼,心裡又落七八糟擾的他睡不著,程應曉最近狀態太差了,他只想緊緊盯著他,一刻都不敢放鬆。
最後實在支撐不住,他閉上眼淺淺眯了一會兒,根本沒睡實。
耳邊傳來程應曉的聲音,很低啞,在叫他的名字。
“小雨……咳咳……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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