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正在一旁洗好手擦了臉,看了看蹲在地上忙碌的蘇渺,見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待了一會兒便索性出門去了。
在街上逛了一圈,很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訊息。
果然,前線打仗缺糧,軍隊徵不上糧,魏宣便派人去泰州直接強行收糧,不給就打死。如今恐怕下一個便是薊州了。
一位老者坐在茶館內道:“長信王於崇州造反,朝廷派兵鎮壓,這仗打到現在了,還沒出結果,八成是這大胤朝氣數已盡,要換天了。”
“武安侯都死了,他魏嚴還拿什麼穩住這西北地。”另一個人接話。
“皇帝誰來做都無所謂,但是別搶老子的糧,逼老子上戰場就行。”另一個人臉上帶著憂愁地道。
周圍的人不少跟著嘆息的,因為那些官兵已經開始去附近村強行徵糧了,仗打到最後,當官的事錢權都有了,只有他們這些百姓,家破人亡。
言正聽到這裡,已經起身離開了。
徽州曾是他的地盤,現在想想,大概魏嚴早就開始忌憚他了,他駐地的軍糧,朝廷向來是三月撥一次,州府本身並無糧倉。而一旦斷糧,就是致命的打擊。
此次叛亂之地崇州正好在徽州陰暗,阻隔了朝廷給徽州送糧的道路。
兩州戰線拉長,那糧草便是直鎖咽喉要處。
自他死裡逃生之後,便已經聯絡了舊部,讓他們暗中先將民間的存糧買完,而他寫時文的書肆,是趙家的。
此人在不久之後便認出了自己,這人很聰明,他試探的讓趙詢買糧,便是給他的一塊試金石,如今糧被趙詢買完,魏宣又在崇州戰場上失利,民間的糧他也徵不上來。
先讓魏宣在魏嚴那裡領一頓罰,也算是他送給這位表哥的一份禮了。
西北無人,魏嚴便只能讓賀敬元接手崇州戰局,此人素有儒將的名聲,他做不出來讓下面將士強搶百姓糧食的爛事來,所以,他手中如今有二十萬石米糧,夠他開始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言正慢慢地往回走,身邊都是普通的百姓。
沒人知道,威名赫赫的武安侯謝徵,就在他們身邊。
許是徵糧的風聲傳了過來,百姓們都知曉了這件事,於是,街坊內也開始再次說起十六年前的錦州之戰。
說起錦州,那必然被提起的便是當時軍糧未至的事情,當年負責押送糧草的,是謝將軍麾下老將孟叔遠。因為他延誤戰機,導致無糧錦州被攻破。
孟叔遠最後得知謝將軍死訊時,跪在地上拔劍自刎。
錦州的慘案,也隨著他的死落下帷幕。
只不過,這十來年,百姓提起他,總是帶著痛斥和咒罵。
而小孩們聽得多了,抓壞人的遊戲中,這位孟叔遠也就成了裡面最壞的那個人。
長寧跟著街坊的孩子們玩了一下午,跑到蘇渺這裡喝了一碗甜滋滋的糖水後,還意猶未盡地仰著頭喊:“孟叔遠是大奸臣。”
此話讓院子裡的蘇渺和言正都聽到了。
言正並沒有什麼表示,雖然有父親的舊部曾對自己說誰都會背叛父親,只有孟叔遠不會叛主。
他當時延誤糧草是有原因的。
可不管什麼原因,他領了軍令,那便是他的責任,誤了戰機便是誤了,他從不為旁人的過錯找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