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道路崎嶇,土司林立的貴州行省,雲南雖是位於大明版圖的邊陲,且境內勢力錯綜複雜,但在朝廷兩百餘年的"改土歸流"治理下,以昆明府為核心,周邊的土司們先後臣服,最近幾十年來不曾有半點逾矩之舉。
至於靠近貴州及四川邊陲的土司們,也在黔國公沐昌祚"扶弱凌強"的戰略下,一改之前蠢蠢欲動的野望,不敢輕易造次。
如若憂心勢單力薄的敘州府難以對抗窮途末路的永寧叛軍,那麼勒令黔國公沐昌祚由雲南曲靖府出兵馳援四川,或許是當下最為合適的舉措。
畢竟一旦敘州府淪陷,按兵不動多時的水西土司必會繞過如天塹般,橫在他們面前的織金關,轉而選擇繞道烏撒府出兵。
屆時,同樣蠢蠢欲動的雲南土司們也難保會繼續按兵不動。
"陛下,黔國公雖是忠心耿耿,但土司畏威而不懷德,還望陛下三思。"半晌,就在乾清宮暖閣的氣氛有些冰冷的時候,戶部侍郎畢自嚴的聲音適時響起,引得在場朝臣們紛紛側目。
對於經濟之道,由朱由校親自擢升的戶部左侍郎畢自嚴已是展現出其個人能力,令吏部尚書周嘉謨,次輔劉一璟這等相對"刻板"的老臣都是認可不已。
但在"軍事"上,畢自嚴一向是恪守己身,從不大放厥詞,但今日卻罕見的表露了態度,不贊成朝廷徵調雲南土司平亂。
事實上,在朝的朝臣們都是主政多年的幹臣,如何不清楚倚重土司的"危害"?
畢竟眼下在四川自稱為"梁王"的永寧宣撫使奢崇明祖上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土司,全靠著在"播州之亂"中身先士卒,贏得了朝廷的信任之後,方才一步步做大,並於短短二十多年的時間裡,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但另一方面,朝廷之所以願意徵調這些土司,除卻途路遙遠,自各地調兵耽擱時間之外,最為重要的原因,便是不用承擔這些土司出兵的錢糧。
而眼下,實際上已然成為大明"錢袋子"的戶部左侍郎畢自嚴不惜承擔戰時如流水般消耗的錢糧,也要反對土司出兵,足以印證其態度之堅決。
"畢卿家言之有理.."
只片刻的功夫,朱由校不辨喜怒的聲音便再度於暖閣內響起,其深邃的眸子也是隨之望向了西南。
依著他腦海中淺薄的記憶碎片,他依稀記得在原本歷史上,當朝廷受限於遼鎮建奴施加的壓力,被迫徵調雲南土司,解決"奢安之亂"的時候,諸多虎視眈眈多時的雲南土司也是得以壯大,並在明廷最後苟延殘喘的幾年時間裡屢次上躥下跳,蠶食大明的國本。
現如今,大明的局勢雖然尚沒有這般嚴峻,但他依舊對擁兵自重的土司們充滿了提防,自是不會給其輕易坐大的機會。
"傳旨貴州巡撫及雲南巡撫,令其安撫境內土司,無詔不得隨意出兵!"短暫的思考過後,朱由校便是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依著此前傳回來的奏報,三省總理魯欽早已路過武昌府,隨時可抵達西南要塞重慶府,並招募湖廣,四川等地不斷集結的衛所官兵。
至於癥結所在的敘州府,在有了黃得功及其麾下將士的馳援後,料想也能夠多堅持一些時日。
更何況,以秦良玉及秦邦屏等宿將的本事,縱使無法在正面戰場擊潰困獸猶鬥的永寧叛軍,也不會放任其安然無恙的離開成都府,回援瀘州。
自成都府至瀘州,這一路上足有數百里,就算那奢崇明星夜兼程,大軍少說也得花上十天的功夫,才會返回瀘州。
他不相信,如此之多的時間裡,軍心早已渙散的永寧狼兵們會繼續跟隨奢崇明如無頭蒼蠅般亂撞。
而報仇心切的奢崇明在面對麾下無心戀戰的永寧狼兵,必會採取更為激烈的手段予以鎮壓。
如此一來,必會令永寧叛軍計程車氣更加萎靡,導致出現逃兵的情況,說不定,還不待魯欽麾下的大軍趕到,永寧叛軍便會一鬨而散。
"陛下英明。"
對於朱由校的決斷,兵部尚書王在晉臉上滿是贊同,心中不住感慨天子的"魄力"。
畢竟不是誰都能夠拼著"敘州府淪陷"的風險,也要將貴州及雲南等地的土司們扼守在原地。
天子此舉是承擔著極大壓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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