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孔哲已是足夠小心謹慎,但孔胤植仍是怒火中燒,一把將身旁桌案上擺放的茶盞盡皆推倒。
頃刻間,臥房中的氣氛便是隨之緊張起來,本就不算清新的空氣愈發壓抑,甚至產生了窒息感,就連孔胤植本人也是頭暈目眩,接連喘了多口粗氣,神色愈發瘋狂。
雖說無論是大明的宗室藩王,亦或者土官勳貴,其爵位傳承均是需要遵循著一套嚴格的流程,且繼承人必須要等到服喪期滿後,方才能夠被朝廷"承認",正式承襲爵位,但在這服喪期間,卻涉及到最為關鍵的"代理府事"。
以大明的宗室藩王舉例,作為下一任王爵的"繼承人"通常提早便被敕封為世子,地位無可動搖,故此儘管尚未正式襲爵,朝廷也會授意其以世子的身份"代理府事",相當於變相擁有了宗室藩王應有的權利。
而他眼下之所以如此瘋癲,也是因為始終沒有得到朝廷令他"代理府事"的這道旨意。
畢竟相比較那些地位毫無爭議的"世子",他在孔府的地位和身份著實有些尷尬,乃是上任衍聖公孔尚賢自諸多侄子們中過繼的"從子"。
而放眼孔府,有資格成為孔尚賢"從子"的身份可足足有七八個。
如若朝廷遲遲不肯下達"代理府事"的旨意,只怕人心浮動之下,這些本就覬覦他地位的"兄弟們"必會望風而動。
在絕對的權利面前,由他們孔家所宣揚的"尊卑有序"也不過是一句笑話罷了。
而他雖然有足夠的把握解決這些"競爭者",但多一事畢竟不如少一事。
"公子,依小人之見,"沉默少許,待到孔胤植的焦躁的心情漸漸平息之下,孔德方才若有若思的建議道:"要不,咱們也走動走動.."
他們孔家乃是天下所有讀書人心目中的"精神信仰",號召力比那所謂的"東林黨"不知強上多少倍。
孔胤植近些時日一直待在這府邸中"無動於衷",也不過是心中關於"孔家"的傲骨在作祟罷了。
"哼,奇恥大辱!"
"你究竟還有沒有孔家人的風骨和驕傲!"
聽了孔德的建議之後,孔胤植的眉頭便是一挑,神情似是愈發激動,唇齒處也湧現了些許白沫。
早在前漢時期,他們孔家便被視為王朝統治"正朔"的象徵,被歷朝歷代所"供奉",何嘗需要如此低聲下氣,懇求朝廷的施捨。
此乃奇恥大辱,這是給聖人抹黑!
"小人失言.."
見孔胤植態度如此堅決,孔哲也只能作罷,但心中卻不免暗暗打起了其餘的主意。
朝廷遲遲不肯令眼前的孔胤植"代理府事",其背後的真實原因,莫不是對孔胤植不滿?
若是如此,或許他便要儘早跟孔胤植切割,以免耽誤了日後的前程。
"算了,"就在孔哲想入非非的時候,孔胤植有氣無力的聲音便在他耳畔旁響起:"就依族叔你說的辦吧。"
許是怕孔哲有所疏漏,這孔胤植竟還貼心的提醒道:"除了文官那邊,宮中的內侍們也要打點一二。"
"對了,還有皇后娘娘那邊,聽說國丈出身貧寒,不要要捨不得花銀子.."
聞言,孔哲趕忙連連點頭,口中稱是不已,但眸子中卻湧現了一抹轉瞬即逝的鄙夷。
這孔胤植真是"能屈能伸",上一秒還在慷慨激昂,下一秒便主動"接受現實"。
如若不是身份地位相差過大,他真想問一句,孔家人的風骨呢?孔家人的驕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