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他在瀋陽城外無功而退，極大動搖了他在汗國內的威信，尤其是那明廷參將毛文龍，竟敢率兵突襲牛毛寨，乃至於威脅到"龍興之地"赫圖阿拉。
如若不是眼前的范文程口口聲聲，保證明廷內部會發生騷亂，屆時汗國可趁虛而入，他早已領兵親征，以報昔日之仇。
現如今，明廷內部確實爆發了一場騷亂不假，但他們汗國卻沒有從中獲取到半分利益，反而白白錯失了寶貴的戰機。
這范文程，實在是辜負了他的信任。
"既如此，來人啊.."短暫的沉默過後，努爾哈赤冰冷的聲音重新於幽靜的宮殿中響起，惹得三貝勒莽古爾泰心中一喜。
他早已聽說，這范文程私下裡與老八皇太極關係頗為密切，如今范文程受到父汗的懲處，不僅能動搖這些漢臣在國內的地位，還能削弱老八的"勢力"，實在是一舉兩得。
"大汗，奴才有話說！"許是知曉自己凶多吉少，身材單薄的范文程像是受驚一般，突然昂起了紅腫的額頭，迫不及待的朝著努爾哈赤拱手道:"奴才雖是未能如願攪亂明廷的朝政，但也獲悉了一條重要情報！"
"什麼事？"隨手屏退已然行至殿中的建奴侍衛，努爾哈赤雙眼微眯，似笑非笑的盯著"負隅頑抗"的范文程。
"回稟大汗！"有些遲疑的吞嚥了一口唾沫，范文程不自覺的加大了聲音:"奴才從明廷京師得知，自去年春天明廷薊鎮總督文球去職之後，薊鎮總督一職空懸至今。"
"薊鎮乃是明廷京師門戶，但卻常年疏於操練，軍備廢弛，我汗國或可效仿昔日之俺答汗，突襲明廷京師！"
此話一齣，本是有些喧囂的大汗瞬間鴉雀無聲，在場的朝臣們均是面露不可置信之色，本是在閉目養神，作壁上觀的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等武將也是猛地睜開了雙眼。
效仿昔日之俺答汗，突襲明廷京師？
儘管范文程的話語有些顫抖，但在眾人聽來，卻彷彿驚雷一般，令他們靈魂都有些顫慄。
那京師可是明廷的統治中樞，若是他們汗國大軍能夠兵臨城下，必然能直接扭轉遼東局勢。
最次，也能最大程度上，動搖明廷小皇帝的統治根基！
"突襲京師？.."
在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中，四貝勒皇太極先是若有若思的低語著，隨後便眼神熾熱的看向仍跪倒在大殿中央的范文程。
好一招"上兵伐謀"！
昔日那"寧遠伯"李成梁鎮守遼東的時候，最為擅長的戰術，便是令尋常士卒佯攻，而他親率親兵良將突襲敵軍腹地的"偷家"戰術。
而眼下范文程的計策，與昔日李成梁的戰術，簡直是異曲同工之妙。
"你這奴才，所言為真？"
很快，作為女真國內軍功僅次於努爾哈赤的大貝勒代善便反應了過來，一臉嚴肅的盯著誠惶誠恐的范文程。
若是他們大金真的能夠如願突襲明廷京師，必然會瞬間扭轉汗國如履薄冰的處境，並改寫遼東局勢。
"奴才焉敢欺瞞大貝勒，此事在明廷內部算不得機密，大貝勒可派人詳查！"
聞言，范文程便不假思索的叩首道，眼神不由自主的飄向上首不知何時，已是從座位上起身的努爾哈赤。
他知曉，自己怕是逃過一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