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他沒有猜錯,眼前這"討餉"的戲碼,又是有人從背後暗中操控,其目的無非是為了讓李養正和他,或者遠在千里之外的中樞知難而退,不敢輕舉妄動。
"抑之兄,你怎麼看?"
深吸了一口氣,逐漸恢復了些許神志的李養正便是表情肅穆的點了點頭,渾濁的眸子中也湧現了一抹冰冷。
他可不是那剛剛出仕文官的毛頭小子,經歷了最初的錯愕之後,也意識到了面前這些"漕軍"前來討餉背後所隱藏著的深意。
看來這淮安府,或者說是南直隸,有人想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吶!
"小不忍則亂大謀。"
"看來有些人坐不住了。"
面上掙扎片刻,心中氣憤不已的袁世振終是迫於現實,有些不情不願的朝著身旁的李養正語重心長的低語道。
他們二人前腳剛剛抵達這淮安府,後腳一連串的亂子便是接踵而至。
甚至依著時間來推算,眼前這一幕還不是自己以"兜售私鹽"為由,建議李養正將揚州鹽商禁足以後,所面臨的報復?
如若揚州的鹽商們選擇"魚死網破",豈不是意味著他們面臨的"處境"會更加兇險。
想到這裡,即便是袁世振,也有些沉不住氣了,急切的話語微微有些顫抖:"若蒙兄,這漕運事關重大,非天子難以決斷。"
許是怕李養正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袁世振又語氣強硬的補充了一句:"莫要忘了前些時日,蘇州織造局的亂子.."
聞聽此話,漕運總督李養正的面色便是一僵,隨後一股涼意便從腳底滋生,並迅速蔓延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前些時日,發生在蘇州織造局的亂子,他自是早有耳聞。
只不過因為那織造太監李實平日裡貪得無厭的名聲就連他都有所耳聞,故而並未太過於重視,只當李實是因為逼迫城中織工過甚,方才導致了殺身之禍。
但如今細細想來,南直隸那些躲藏在黑暗角落裡的亂臣賊子,豈不是想借著織造太監李實對自己"殺雞儆猴"?
李養正越想越是心驚,眼前這漕軍討餉圍困總督府的情況,與織工討餉,圍困織造局的情形簡直如出一轍!
似是察覺到了李養正的感情波動,一直牢牢護持在其身旁的京營士卒們紛紛下意識握緊了手中兵刃,只等身旁的漕運總督一聲令下,便讓這些膽敢以討餉為名,欲行不軌之事的漕軍好看!
畢竟李養正才剛剛到任,這些漕軍便敢折騰出圍困總督府的大事,這完全是在挑釁朝廷的威嚴!
嗚嗚嗚!
正當李養正眼神愈發冰冷,思考該如何破局的時候,卻聽得遠處街道盡頭,猛然響起了類似於軍中的號角聲。
而在號角聲響起的下一秒,猶如流民般跪倒在總督府外街道上的"漕軍們"便紛紛起身,隨後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沉默不語的往城門方向而去。
見狀,漕運總督李養正的瞳孔頓時一縮,不自覺抬頭看向烏雲密佈,鉛雲重重的穹頂,心中隱隱有些直覺。
這南直隸的天,怕是馬上就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