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
枯坐多時的淮安巡按崔呈秀依舊未能得到天子的召見,這位曾經在淮安府炙手可熱的"欽差大臣"默默的將眼前早已冷淡的茗茶推開,並在身旁諸多文武官員以及京營士卒的注視下,面無表情的離去。
他本想著,如若能夠得到天子的召見,便將早些時候發生的一切盡數稟報,以便天子提前做好準備,也算對得起身上這"淮安巡按"的差事。
不過現在來看,倒是他有些自作多情了。
因為民間戲曲及說書先生的影響,巡按一職通常被民間百姓稱之為"八府巡按",聽上去似乎威風凜凜,宛若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一般。
但實際上,這巡按御史與京師督查院中的御史品秩同為正七品,只不過因為被外派地方,擁有監督地方大員的權利,方才被不明白官場秩序的百姓們誤以為能夠與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平起平坐。
"罷了。"
"看來這仕途是到頭了。"
緩緩停住腳步,崔呈秀扭頭看向身後巍峨肅穆的總督衙門,隨即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紅潤的臉頰上也擠出了一抹自嘲之色。
不過很快,崔呈秀的眼神便是漸漸變冷,並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總督衙門。
隨著天子在這淮安府城大動干戈,城中的軍民百姓早已鬧得人心惶惶,今日主動找上自己的揚州鹽商便是最好的證明。
但這淮安府可不比"富庶安逸"的揚州,城中尚有諸多世襲罔替的漕軍將校吶。
如今天子以整飭鹽政為由,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兩淮之地的鹽商,態度很是強硬;而那些漕軍將校在兔死狐悲之下,必然不會坐以待斃。
估計用不了多久,這兩淮之地便要徹底亂起來了。
想到這裡,崔呈秀便不自覺加快了腳步,眼神冰冷的同時,卻也湧現了一抹幸災樂禍。
他本想"戴罪立功",幫助天子平定這兩淮之地蠢蠢欲動的騷亂,奈何那位心高氣傲的天子壓根不給他機會吶。
不管未來這兩淮之地,乃至於整個南直隸鬧到何種程度,皆是小皇帝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
...
"兒郎們可都準備好了?"
深夜,漕軍總督府以西約莫半炷香腳程,某座不起眼的民房中,一名全身上下籠罩在黑袍之中的壯漢先是朝著悶聲發問,隨即便點燃了眼前的燭火。
隨著微弱的火苗驅散了令人壓抑的黑暗,赫然瞧見房間中還有十餘名壯漢,都是一樣的裝扮,身著寬大的黑袍,瞧不出面容和年紀。
"放心,"短暫的沉默過後,角落處傳來了一道陰冷的回應:"自永樂年間開始,這漕軍便被我等的祖輩掌控把持,誰也無法染指。"
"現如今,只需我等一聲令下,停靠在運河沿岸的漕船們便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落水失事。"
此話一齣,民房中便是響起了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聲,在場眾人皆是默默頷首,隱匿在黑袍下的臉龐上湧現出一抹狠辣之色。
雖說他們早就知曉天子駕臨淮安府來勢洶洶,心中多多少少做好了準備,但也沒有預料到這位登基不過兩年的天子竟是如此激進?
那如今在城中鬧得人心惶惶的"綱鹽法"可謂是直接拿捏住了城中鹽商的命脈,但凡涉事私鹽者,便取消其"窩本"資格,從此禁止販賣食鹽。
與此同時,還對檢舉告發者予以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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