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熊廷弼,叩見陛下。"
"吾皇聖躬金安。"
時隔一年有餘,來自於邊疆重臣的呼喝聲再一次於乾清宮暖閣中響起,也將案牘後的年輕天子自失神的狀態中喚醒。
"愛卿一路辛苦。"
"快快請起。"
聞言,同樣等待多時的朱由校便激動的自案牘後起身,眼神殷切的看向跪倒在暖閣中央的"遼東脊樑"。
"謝陛下。"
又是重重的叩首聲響起,胸口起伏不止的遼東經略熊廷弼自絲絨地毯上起身,坐在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親自為他搬來的椅子之上,將暖閣中央的位置讓給了一同隨他回京面聖的幾名將領。
像是察覺到了暖閣中有些冷寂的氣氛,亦或者注意到了案牘後年輕天子上下打量的眼神,本是有些侷促不定的將校們也漸漸鎮定下來,聲音顫抖的叩首道:"末將滿桂,叩見陛下。"
"末將尤世功,叩見陛下。"
"末將祖大壽,叩見陛下。"
因為身份尊卑的緣故,雖然還有幾名將校隨同熊廷弼一同歸京述職,但並未能夠如眼前這三名軍將一般,在暖閣單獨面聖,而是被安排在偏殿,由兵部尚書王在晉和吏部尚書周嘉謨負責安排考究。
"幾位愛卿免禮平身。"逐一打量了片刻之後,朱由校欣慰的呼喝聲於眾人的耳畔旁幽幽響起。
眼前這三名軍將,滿桂是由他親自提拔,後派遣至遼東的"心腹武臣",自身的能力和忠心程度自是不用多說;而站在中間的總兵尤世功則是在遼東從軍多年,曾參與"薩爾滸之戰",在原本的歷史上面對著來勢洶洶的建州女真死戰不退,並最終以身殉國,在用生命在浩瀚的史書上留下了燦爛的篇章。
至於站在最右側的祖大壽,這位可是號稱"遼東將門之首",家族在廣寧城傳承了兩百餘年,算是正兒八經的"地頭蛇"。
而其在原本歷史上的所作所為,也是眼前三名軍將中最有爭議的...
"臣祖大壽延誤戰機,還請陛下治罪!"
似是察覺到了天子耐人尋味的神色,在過去半個多月中不斷上書請求回京述職的祖大壽仍是做出了某種重大決定一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神色有些猙獰的叩首道。
聞聽此話,暖閣中眾臣盡皆沉默不語,只是默默等待著案牘後天子的決斷,而自知有錯在先的祖大壽也是心情忐忑的等候著天子對自己的發落。
回望去年春天,女真老酋努爾哈赤傾巢而出,兵臨瀋陽城下,卻不曾想在熊廷弼的運籌帷幄之下,久攻無果,折戟沉沙,被迫更改了戰略,由之前的"強攻"轉換為"圍城"。
為了對困守孤城的瀋陽軍民們造成更大的心理壓力,努爾哈赤命令其第五子莽古爾泰率領著其麾下精銳繞過遼瀋,直撲渾河以西的廣寧城,以阻斷官兵馳援的可能。
而彼時鎮守廣寧城的,便是在當地享有莫大影響力的祖大壽。
為了保全自身的勢力,以便未來能夠在遼東佔據更大的話語權,祖大壽無視了城中軍民熱情高漲的戰意,下令封鎖城門,任由莽古爾泰及其麾下的正藍旗韃子在城外叫囂。
訊息傳回京師,朱由校先起復老臣薛國用擔任廣寧巡撫,後又力排眾議,將在"薩爾滸之戰"中飽受爭議的老將李如柏擢升為"廣寧守備",藉此向祖大壽施壓。
在一系列的因素之下,祖大壽終是放棄了最初"作壁上觀"的念頭,趕在李如柏率兵趕到廣寧城之前,親率麾下精銳出城迎戰,將莽古爾泰趕回了瀋陽城。
最後在登萊參將毛文龍的攪局之下,自感陷入"內憂外患"處境的努爾哈赤下令班師,收穫了其自萬曆四十四年,在赫圖阿拉建國稱汗以來的第一場敗仗。
戰後,雖然包括熊廷弼在內的遼東文武均是沒有追究祖大壽"按兵不動"的責任,但若有若無的排擠卻是屢見不鮮。
正因如此,下定決心要洗心革面的祖大壽方才在幾個月前,不顧生死的領兵突襲薩爾滸城,希望藉此能夠洗刷過往的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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