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外,內閣首輔方從哲眼神迷茫,近乎於有些失魂落魄的盯著上首的宮殿。
因為憂心泰昌皇帝身體,昨日他於乾清宮告退之後,並未返回宮外的府邸,而是宿在了文華門後的文淵閣,即大明"內閣"所在。
雖然此舉嚴格來說有些違制,但國朝傳承兩百餘年,名存實亡的"規矩"還少嗎,更何況泰昌皇帝龍體抱恙,隨時有可能撒手人寰。
他作為內閣首輔,留宿文淵閣,也在情理之中。
"元輔,"就在方從哲內心五味雜陳,擔憂飽受內憂外患所困擾的大明,未來該何去何從的時候,便聽得一道輕微的呼喝聲從其耳畔旁響起。
抬眼望去,發現是近些時日才剛剛入閣的劉一璟及韓爌兩位東林魁首攜手而至。
"季晦兄,虞臣兄,"強壓住心中的憂慮,方從哲聲音疲憊的朝著二人點了點頭。
與他這位任職七年,飽受朝野爭議的內閣首輔相比,眼前這兩位東林骨幹卻是顯得"眾望所歸",不但被陛下親自起復,更於士林間享有莫大的聲譽。
一念至此,方從哲的內心愈發酸澀,估計隨著乾清宮的泰昌皇帝龍馭賓天,他這位內閣首輔的宦海生涯也將宣告結束。
"元輔,情況好似有些不對,"顧不上與滿臉倦色的方從哲寒暄,東閣大學士劉一璟神色急切的輕語道:"今日於乾清宮外伺候的內侍們好似換了一批,皆是人高馬大,身材魁梧不說,腰間還鼓鼓囊囊,恐怕藏有利刃。"
聞言,內閣首輔方從哲的身形先是一滯,隨即臉上便是湧現出不可置信之色,下意識的朝著遠處內侍望去,卻發現果然如身旁的劉一璟所說,於此地當值的內侍全都被換了一批。
"放肆,她想做什麼!"片刻過後,方從哲憤怒的低吼聲便於此間空地上響起,引得不遠處的朝臣皆是舉目望來。
方從哲作為大明首輔,心思之機敏自是不用多說,幾乎眨眼間便是推斷出這一切亂象的"始作俑者"。
放眼整個紫禁城,唯有那位掌權十數年的鄭貴妃,擁有此等能力。
"元輔,稍安勿躁.."見方從哲已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出身東林的劉一璟及韓爌便是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的側了側身子:"不僅如此,瑞王,桂王,惠王三位殿下也到了..."
轟!
聞聽此話,方從哲只覺腦海中翁的一聲,順著劉一璟所指方向瞧去,果然瞧見了身著三位身著蟒袍的宗室藩王。
這三位年歲相同的宗室藩王,與乾清宮中病入膏肓的泰昌皇帝,同為萬曆皇帝的親子。
從法統上來講,對於皇位的繼承權僅次於皇長子朱由校以及其異母弟朱由檢。
如若是尋常時候,這三位宗室藩王進宮面聖也就罷了,但偏偏眼下泰昌皇帝氣若游絲,這幾位王爺但凡是知曉"避嫌",也會老老實實待在十王府中,不見外臣,以免日後引起新皇猜忌。
但眼下,這三位宗室藩王卻是明晃晃出現於百官面前,其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太子呢!"因為情緒過於緊張,方從哲下意識握住眼前劉一璟的臂膀,近乎於有些瘋癲的低吼道。
他知曉,眼下宮中的形勢遠比其想象中嚴峻,不管鄭貴妃此舉是不是為了逼迫他履行萬曆皇帝的遺詔,但對於尚未繼位的皇長子朱由校來說,已是產生了莫大的威脅。
"太子到了..!"
就在劉一璟內心如墜冰窖,暗道疏忽的時候,便聽見有些歡喜的呼喝聲於不遠處人群中響起。
放眼望去,身著常服的朱由校正在諸多內侍的簇擁下,面沉似水的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大步而來。
"天佑大明!"默默於心中低吼一聲過後,內閣首輔方從哲趕忙迎了上去,而閣臣劉一璟及韓爌也是大步跟在其身後。
"殿下,事情有變.."顧不得眼前少年人從未接受過半點帝王心術,甚至連書都沒有念過幾年,心中焦急萬分的方從哲在用眼神屏退了想要湊過來的朝臣及內侍之後,便是急切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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