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回京師,滿朝皆驚,就連幽居深宮二十餘年不問政事的萬曆皇帝也拖著病體,親自做出批示。
戰後,作為此戰主帥的遼東經略楊鎬當即被朝廷拘押回京,改由熊廷弼擔任遼東經略一職。
按理來說,朝廷經歷如此慘敗,作為遼東戰場彼時僅次於經略楊鎬的二號人物,周永春縱使沒有被論罪下獄,也免不了被罷官回鄉的下場,為何仍然能夠在遼東任職?
"陛下,奴婢愚鈍,不敢多加置喙.."事關重大,王安雖是司禮監掌印,卻也不敢胡言亂語,遑論彼時他不過是太子朱常洛身旁的隨侍宦官,自是不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但不待朱由校面露失望之色,王安便從案牘另一側,輕輕拿起了幾封略顯枯黃,有些褶皺的奏本,將其遞至朱由校身前,輕輕道:"陛下,這些分別是周巡撫戰後自辯的摺子及朝中巡按御史調查過後的摺子。"
聽得此話,朱由校先是一愣,隨即便面露讚賞的朝著王安點了點頭,不愧是宮中老人,這心思實在是細膩。
深吸了一口氣,朱由校便是略有些激動的翻開了眼前的奏本,他內心隱隱覺得自己怕是即將揭開一樁隱藏於歷史長河中的"懸案"。
但約莫小半炷香過後,隨著奏本被緩緩閉合,年輕天子朱由校的臉上寫滿了錯愕之色。
他怎麼也沒有料到,在"薩爾滸之戰"中作為遼東二號人物的遼東巡撫周永春竟然對經略楊鎬的作戰計劃,公然持反對意見,甚至不止一次上書萬曆皇帝,訴說其中隱藏的諸多隱患,只可惜始終未能得到萬曆皇帝及朝中大臣的重視。
除此之外,在"薩爾滸之戰"中,周永春雖然不贊同楊鎬的作戰計劃,但仍是一絲不苟的完成了後勤任務,保證了大軍需要的糧草輜重。
正因如此,遼東巡撫周永春在"薩爾滸之戰"結束過後沒有受到朝廷的半點責罰,依舊擔任遼東巡撫一職,並開始與熊廷弼搭檔。
"人才啊.."
待到清楚了遼東巡撫周永春在薩爾滸之戰過後,依舊留任的始末過後,朱由校便是忍不住感慨,清瘦的臉頰上寫滿了驚喜。
因為知曉眼前天子對於遼鎮的重視,司禮監掌印猶豫再三過後,終是小心翼翼的補充了一句:"陛下有所不知,自熊經略到任遼東之後,已然連續兩次上書朝廷,替周巡撫請功.."
"就連先帝,"提及前些時日才剛剛駕崩的泰昌皇帝,王安的聲音也是一滯,臉上露出了些許哀傷之色,但很快又恢復鎮定,眼神真摯的說道:"就連先帝也曾專門下旨奪情,寬慰周巡撫.."
依著大明的丁憂制度,每逢官員家中有雙親去世,必當上書朝廷,回家鄉葬親守孝。
待到孝期結束之後,方可上書朝廷,奏請重新任職。
而所謂"奪情",便是丁憂制度的延伸,作為一國之君的天子有權利為國家奪去臣子的孝親之情,使臣子不必去職,以素服辦公。
一般來說,有資格被天子"奪情"的朝臣,皆是六部九卿這等重臣。
"既然父皇已然下旨奪情,為何周巡撫還要上書?"聽聞泰昌皇帝曾專門下旨,朱由校的臉上轉而露出了些許不解。
"或許,或許.."迎著朱由校若有所思的眼神,司禮監掌印突然為之語塞,好半晌之後方才斷斷續續的的說道:"或許與朝中近些時日的奏本有關.."
"督查院的御史言官們近些天接連上奏,彈劾周巡撫貪戀權柄.."
言罷,司禮監掌印便是略有些心疼的盯著案牘後好似不敢置信的年輕天子,心中很是無奈。
因為"國本之爭"的緣故,萬曆朝可謂是紛爭迭起,分屬於不同黨派的朝臣們更迭不休,足足持續了二十餘年,始終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
先帝雖是御極不足一月,但卻提拔了不少出身"東林"的官員,導致如今"東林黨"風頭正盛。
如若沒有例外,近些時日如雪花般的奏本便是"東林黨"的手筆,這些"東林黨"已然不滿足於在朝中揮斥方遒,開始將目光對準了九邊重鎮。
"哼,倒是好手段."沉默半晌,大明天子朱由校終是緩過了神,他還是低估了這些東林黨的底線。
為了排除異己,竟是置國家安危於不顧,將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視為權力角逐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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