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歹也是萬曆皇帝欽點的"河南道御史",奉聖諭練兵,但戶部及兵部卻一直以各種各樣的由頭,拖欠軍餉及器械,使其招募的數千兵勇,至今未能穿戴齊整。
遠遠望去,全然沒有半點"官兵"的樣子,反倒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山賊亂匪"。
如若不是他日前突然接到聖諭,令其回京面聖,只怕饒是其意志堅定,也會在諸多掣肘下心灰意冷,繼而辭官回鄉。
"徐大人,咱們這就到了.."思緒紛飛間,司禮監掌印的低語聲重新在徐光啟的耳畔旁響起。
抬頭一看,只見得一座巍峨宮殿赫然映入眼簾,上書匾額書寫"乾清宮",瞧上去恢弘大氣。
"有勞王公公。"微微拱手,朝著身旁太監點頭示意過後,徐光啟便是自顧自整理起身上凌亂的衣衫,而司禮監掌印也是提著略有些寬大的袖袍,先行向暖閣中的朱由校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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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詹事府少詹事徐光啟,奉旨面聖。"
"吾皇萬歲萬萬歲。"
乾清宮暖閣內,得到召見的徐光啟跪倒在蘇州地毯之上,聲音慷慨洪亮。
相比較被萬曆皇帝臨時授予的"巡按御史",正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方才是其正式的官職。
話音剛落,年輕天子略顯激動的聲音便在其耳畔旁響起:"徐先生免禮平身。"
"賜座。"
聞聲,早有準備的司禮監掌印趕忙從隨侍宦官的手中接過座椅,親自將其放置在暖閣中央,示意誠惶誠恐的徐光啟落座。
"謝陛下。"聽聞案牘後年輕天子對於自己的稱呼,徐光啟心中的緊張稍有緩解,但眸子中的狐疑卻是愈發濃郁。
嚴格來說,他雖是詹事府官員,但卻也擔不起天子的這句"先生",畢竟他可從來沒有與眼前略顯稚嫩的天子打過交道。
趁著徐光啟落座的功夫,案牘後的年輕天子則是滿臉激動的打量著眼前這位"甘薯閣老"。
依著歷史上的記載,眼前的徐光啟可是這個時代罕見的"全能型人才",不僅精通曆法,善於理政,並且還會鑄炮,對於火器之道頗有心得,培養了大名鼎鼎的火炮專家孫元化。
此外,徐光啟還深諳"食為民生根本"的道理,一生撰寫了多本有關農政的書籍,大力推行播種甘薯,土豆。
徐光啟試圖憑藉著這些畝產遠勝於尋常糧食的農作物,挽救大明於水火之間。
單從這個角度考慮,眼前年近六旬,舉手投足間頗有些不知所措的徐光啟,對於大明的重要性,勝過外朝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袞袞諸公們,不知道多少倍。
當然,更令朱由校敬佩的,還是眼前文官的膽識與氣節。
據他近些時日透過東廠和錦衣衛所瞭解,眼前的文官在"薩爾滸之戰"過後便主動請纓練兵,並在通州的時候,與招募的兵勇同吃同住,且在朝廷餉銀不足的情況下,自掏腰包為士卒發餉。
為此,徐光啟已然散盡家財。
此等高風亮節,與京師肆意剋扣軍餉的勳貴們,形成了強烈對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