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深處,同樣是心事忡忡,遲遲未曾睡去的鄭貴妃聽聞耳畔旁驟然炸響的呼喝聲也是被嚇了一跳,臉上露出了一抹慌亂之色。
但她終究是昔日掌管六宮的鄭貴妃,經歷過無數風浪,頃刻間便是鎮定下來,不輕不重的朝著如死狗一般,癱軟在地的崔文升訓斥道:"哭嚎個什麼勁,叛軍打到哪了?"
她可不相信,就憑几千名血氣上湧,盲目跟從的亂軍士卒,就能越過護城河,打進皇城中?
"聽說是打到奉天門外了.."經歷了最初的驚恐過後,老太監崔文升也逐漸意識到了自己話語中的漏洞,迎著鄭貴妃不滿的眼神,遲疑道:"人數足有數千人之多吶.."
"不過是些盲目跟從的叛軍罷了,就將你嚇成這樣?!"聽聞叛軍僅僅是兵臨城下,鄭貴妃眼眸中先是湧現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失望,旋即便是恨鐵不成鋼的訓斥道。
好歹也是跟在她身邊十多年的老人,卻被些許風吹草動嚇成這樣。
"娘娘教訓的是.."在鄭貴妃的訓斥聲中,老太監崔文升也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面紅耳赤的點了點頭。
"行了,待會記得安撫一下宮中,天塌不下來。"
"吵吵鬧鬧的,惹得本宮心煩。"瞧著崔文升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鄭貴妃心中突然湧現了一抹厭惡,聲音中也夾雜了些許不耐煩。
崔文升在宮中摸爬滾打數十年,自是輕而易舉的便察覺到眼前老婦人情緒的變化,故而說話更是小心:"娘娘教訓的是,奴婢這就是訓斥他們.."
言罷,老太監崔文升便是彎著腰,躡手躡腳的朝著外間走去,以免自己的腳步聲引起鄭貴妃不滿。
"慢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就當崔文升已然行至殿門附近的時候,鄭貴妃尖銳的聲音再度於幽靜的宮殿中響起。
聞聲,老太監崔文升心中便是咯噔一聲,渾濁的眸子中充斥著些許抗拒和驚恐。
他隱隱約約間,似是猜到了鄭貴妃突然將其喚住的原因所在。
果不其然,在老太監崔文升躲閃的眼神中,鄭貴妃如鬼魅般的聲音在其耳畔旁響起:"那頭狼崽子,是什麼反應?"
"回稟娘娘,陛下..去了奉天門.."儘管心中不願,但崔文升實在沒有勇氣違抗鄭貴妃的意願。
畢竟似他這等本就不該存活於世間之人,隨時有可能在明日清晨,被人發現溺死於宮中的某口水井中。
"居然去了奉天門?"喃喃自語片刻,宮殿中便是響起了鄭貴妃狀若瘋癲的獰笑聲。
若是朱由校那頭狼崽子,安安穩穩待在乾清宮中,她還真拿他沒有太大辦法。
但朱由校居然去了奉天門,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你還愣在這作甚,不知道該幹些什麼嗎?"片刻過後,自言自語的鄭貴妃終是意識到老太監崔文升仍立於原地不知所措,遂不滿的訓斥道,猙獰的臉上也是泛起了一抹狠辣之色。
這老狗,莫不是想要違抗她的命令?
"奴婢遵旨。"感受到鄭貴妃身上猛然散發出的殺意,崔文升再不敢有半點猶豫,趕忙朝著外間走去,心中很是苦澀。
"記得做漂亮些,不要留下破綻.."
身後如鬼魅般的聲音再響,令崔文升本就凌亂的步伐為之一滯,險些跌倒在地。
"居然去了奉天門吶,"
"這刀劍,可是不長眼睛..."
幽靜的宮殿中,鄭貴妃如神經質般的低喃聲為本就詭譎的黑夜,又增添了幾分神秘和驚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