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句話說,曾經鞏固大明社稷的宗室們已然淪為了吸血蟲,前仆後繼的啃食著大明國本。
許是怕朱由校意識不到宗室的"危害",吏部給事中楊漣又緊接著拱手道:"如今我大明低階宗室食不果腹,苦不堪言,但各地藩王們卻是橫徵暴斂,欺男霸女,令當地百姓深惡痛絕,乃是國之大害。"
"據臣所知,福王朱常洵遠在河南洛陽,卻能對數百里外的開封府符祥縣令發號施令。"
"藩王如此肆無忌憚,陛下不可輕視吶!"
言罷,吏部給事中楊漣便是一撩身上略有些頹色的官袍,跪倒在暖閣中央,眼神真摯的盯著案牘後的朱由校。
呼。
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眼前疾言厲色的文官,朱由校內心不由得有些動容,不愧是青史留名的"東林君子",此等魄力和決心,勝過朝中那些碌碌無能之輩不知凡幾。
要知曉,彈劾這些宗室藩王不同於彈劾大明天子。
依著太祖朱元璋定下的"祖制",享有風聞奏事之權的御史言官們就算是惹得天子震怒,至多也就是一頓廷仗了事。
甚至這些遭受了廷仗的言官們,還能為此博得一個"忠直"的名聲。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不少御史言官們都對此趨之若鶩,不惜冒犯皇帝,也要"青史留名"。
但反觀彈劾宗室藩王,卻是面臨著各種各樣的風險,輕則升遷無望,重則家破人亡。
久而久之,誰也不願意觸這些宗室藩王們的黴頭,這也導致了宗室藩王們愈發放肆,桀驁不馴。
"宗室乃是我大明根基,不可輕舉妄動.."良久,朱由校不辨喜怒的聲音終是於暖閣內響起。
聞聲,跪在暖閣中央的楊漣氣勢便是一滯,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但心中承載的良知及抱負,卻不允許他就此放棄。
"陛下,"近乎於下意識的,楊漣便打算做最後的掙扎,只是未等其將話說完,案牘後的朱由校便是輕輕擺手,將其打斷。
"推恩之策影響深遠,不可貿然行事。"
"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宗室爵位不是丹書鐵券.."
偌大的乾清宮暖閣內,年輕天子聲音幽幽,但對於內心忐忑的吏部給事中楊漣而言,卻是猶如仙樂,令其心神為之一震。
無視了眼前呼吸急促的肱骨老臣,案牘後的年輕天子繼續自言自語:"國庫入不敷出,宗室俸祿連年拖欠,但朕的皇莊卻是免予賦稅,朕實在是心中有愧吶。"
轟!
此話一齣,楊漣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聲音顫抖的叩首道:"吾皇宣告!"
天子的這番言論雖是似乎與他上奏的內容毫不相干,但卻在另一個角度給予了他答案。
早在年關之前,紫禁城中便是傳出諭旨,從天啟元年開始,大明隸屬於御馬監管轄的皇莊,皇店,馬場均要一併課稅。
貴為大明之主的天子尚且如此,各地富可敵國的宗室藩王們焉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