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望去,身著青色官袍的吏部給事中楊漣於座位上緩緩起身,行至暖閣中央,眼神堅毅的拱手道:"洛陽福王草芥人命,貪贓枉法,臣請陛下勿念私情,從重處置!"
同樣的人,同樣的事。
吏部給事中楊漣依舊彈劾身份尊貴的福王朱常洵。
"臣等附議,懇請陛下勿念私情。"
話音未落,大理寺丞左光斗以及幾名風聞奏事的御史言官便一同起身回稟,直接將暖閣內的氣氛推到了高潮。
對於吏部給事中楊漣口中的"從重處置",在場的朝臣心中並無太多意外,但在暗中欽佩楊漣"剛正不阿"的同時,也在期待上首天子的反應。
這從重處置,究竟要多重?
"元輔的意思呢?"沉吟半晌,年輕天子不辨喜怒的聲音於暖閣內悠悠響起,使得在場群臣的目光瞬間便放在了內閣首輔方從哲的身上。
在場之人誰不知曉,昔日方從哲能夠於萬曆末年"獨相七年",其中可少不了鄭貴妃的支援。
"回稟陛下,"面對著天子的"發難",首輔方從哲心中苦笑,但臉上卻不敢有半點表情,趕忙起身回稟:"臣一介外臣,不敢輕言宗室事,還請陛下乾綱獨斷。"
言罷,未等案牘後的朱由校有所反應,首輔方從哲便是"大公無私"的補充了一句:"但我大明傳承久矣,各地宗室藩王對於中樞的敬畏之心日益削減,臣請陛下勿念私情,從重處置。"
聽得此話,案牘後的年輕天子不置可否,輕輕頷首過後便將目光轉移至身前案牘所擺放的奏本,並無太多表情,倒是與首輔方從哲並列而坐的東閣大學士韓爌不由得在心中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依著他對於天子的瞭解,他心中幾乎有十足的把握,倘若方從哲剛剛言語中流露出半點對於福王朱常洵的偏袒,或者說是"息事寧人"。
怕是用不了半個月的功夫,方從哲這位歷經三朝的輔臣,便會迫於各種各樣的壓力,主動引咎辭職。
屆時,他韓爌也能借此更進一步。
"回稟陛下,"沉默不語間,默默立於暖閣角落的東廠提督太監魏忠賢倒是主動上前一步,在身後諸多群臣詫異眼神的注視下,表情恭謹的回稟道:"河南開封周王,山東兗州魯王再度上書,聲稱國朝傳承至今,宗室不靖之事頻出,還請陛下命有司整飭宗室條例..."
呼。
一陣風起,角落處噼裡啪啦燃燒的火苗忽明忽暗,而在場朝臣的面色也是隱晦不定。
本以為前些時日,在宗室藩王"眾志成城"之下,開封周王及兗州魯王能夠主動上書請罪,自請削減俸祿已然算是"宗室翹楚",但卻沒想到這二人居然還能繼續"撥亂反正"?
這是擺明了要將事鬧大,徹底不給福王退路吶。
"福王朱常洵無視國法,草菅人命,著廢為庶人,即刻押往鳳陽府,交由宗人府看管。"沉默半晌,年輕天子忽然將手中奏本胡亂扔至一旁,像是做出了某種決斷一般,表情嚴肅的吩咐道。
說完後,也不待在場群臣有所反應,瞧上去"怒氣衝衝"的天子便是驟然於案牘後起身,眨眼間便是消失在眾臣的視線裡。
"恭送陛下.."及至幾個呼吸之後,暖閣內方才響起朝臣們後知後覺的呼喝聲。
但此時,卻無人注意到御馬監提督太監眼眸中轉瞬即逝的狡黠以及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驟然急促的呼吸。
福王朱常洵身材肥胖,步履維艱。
從河南洛陽府,到中都鳳陽府,這一道可不好走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