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老臣李廷龜.."
聽聞宮殿中傳出的聲音,氣喘吁吁的文官趕忙拱手回應,神情很是急切,似乎根本不怕被宮殿主人怪罪。
"是李卿家啊.."待到外間老臣"自報家門",宮殿主人的聲音明顯放鬆了不少。
約莫小半炷香的功夫,德壽宮緊閉的殿門終是被幾名婢女由內而外的緩緩推開。
此時殿內早已燈光大亮。
"李卿家,何事發生?"輕輕擺手,屏退殿內的宮娥內侍之後,身披一件常服的光海君李琿便是迫不及待的追問道,神情同樣有些急切。
眼前這李廷龜不僅對他忠心耿耿,還是朝野間為數不多能夠明白其"心意"之人。
畢竟隨著他逐漸開始奉行"不背明,不怒金"的中立外交政策,越來越多的朝臣對他產生不滿。
唯獨眼前這李廷龜,始終對他忠心耿耿,並曾秘密代表他先後數次訪問建州女真,乃是他的絕對心腹。
下意識環顧宮殿四周,確定無人在場之後,這年逾六旬的李廷龜方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後金國汗派人來見.."
"何事?"聞聽努爾哈赤破天荒的主動派遣使臣,光海君李琿先是一愣,旋即便緊張兮兮的追問道。
他雖然心中滿是對明廷的仇恨,但也清楚與建州女真牽扯過深無異於與虎謀皮。
那群自深山老林之間走出來的"野豬皮"乃是真正殺人不眨眼的蠻夷。
"後金國汗決議開春之後嚮明國興兵,要求我等袖手旁觀.."提及此事,李廷龜的臉上也湧現了些許遲疑。
明國遼東經略熊廷弼自上任以來,便曾不止一次派人出使他們朝鮮,態度很是強硬。
如若遼東建奴真的在開春過後傾巢而出,而他們朝鮮又對此袖手旁觀,無論此戰孰勝孰負,只怕明國事後都不會善罷甘休吶。
更何況,即便明國無力他顧,國內後知後覺的大臣們也絕不會自甘"墮落"。
兩百餘年的薰陶下,國內士子對於明國的"憧憬"幾乎達到了一種令人癲狂的程度。
聽聞後金國汗努爾哈赤僅僅是要求他們朝鮮袖手旁觀,本是提心吊膽的光海君李琿頓時如釋重負。
稍作沉吟之後,光海君李琿便是微微一笑,望著不遠處半開的窗柩,自說自話:"李卿家,孤這兩日身體有恙,未來這段時日怕是難以處理朝政,只能待在深宮休養了.."
"這.."以李廷龜的本事,自是明白眼前朝鮮國王的言外之意,但念及此事過後的輿論壓力,其臉上的遲疑之色更甚。
"我朝鮮國弱民窮,料想天朝上國自是能夠明白孤的苦衷.."沒有在意眼前老臣臉上的異樣,光海君李琿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發出了神經質般的笑聲。
國內朝臣皆以給大明當狗為榮,但他李琿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更何況,如今的大明早已不復昔日之巔峰,建州女真又在遼東如日中天,誰敢保證明國能夠重現昔日的"成化犁廷"?
他也是為了朝鮮的大局考慮!
幽靜的宮殿中,朝鮮國王李琿與左議政李廷龜君臣二人面面相覷,眼眸深處皆是湧動著異樣的神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