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幕。
距離瀋陽城約莫五里外的女真大營中篝火處處,一隊隊建奴正在牛錄額真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於營外梭巡。
雖說今日攻伐瀋陽城不利,對他們大金忠心耿耿的漢人降軍傷亡慘重,但此等"小挫"絲毫沒有動搖女真建奴對於瀋陽城勢在必得的決心。
偌大的營地中,氣氛很是高漲。
但與情緒高漲的建奴所不同,立於黑色大纛之下的汗帳內,氣氛卻是頗有些詭譎。
汗國內領兵的將校及一眾貝勒們齊聚於此,皆是默不作聲的啃食著手中的吃食,火盆噼裡啪啦的燃燒聲更是加重了汗帳內的凝重。
不知過了多久,性格暴戾的莽古爾泰終是受不了汗帳內愈發壓抑的氣氛,忍不住抱怨道:"父汗,不過是一場小挫罷了,何至於如此大動干戈?"
今日早些時候,大軍於瀋陽城外無功而退之後,努爾哈赤便將他們這群人召集至汗帳內"議事",卻又始終不發一語,只是面無表情的坐在上首,冷冷的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種撲面而來的壓抑感,實在是令他難以忍受。
"小挫?"聞聲,臉頰狹長的努爾哈赤便是嗤笑一聲,其陰冷的聲音也令莽古爾泰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儘管如此,但一心想要在努爾哈赤面前"證明自己"的莽古爾泰仍是強壓住心中的不安,硬著頭皮拱手道:"父汗,今日那群奴才們雖是傷亡慘重,但明狗提前挖掘的壕溝已然基本失去了作用,城頭火炮更是不堪大用.."
"如若我大金勇士一擁..."
"你莫不是想要我大金為你陪葬?!"未等莽古爾泰將話說完,努爾哈赤便是有些粗暴的將其打斷,臉上滿是憤怒。
有勇無謀的莽夫!真當這瀋陽城是昔日其餘女真諸部居住的邊陲小城嗎?
"兒子不敢.."見努爾哈赤動了真火,即便桀驁不馴如莽古爾泰也是沒了脾氣,趕忙放低了聲音,悻悻坐回到之前的位置。
至於帳中其餘的女真將校們更是縮了縮脖子,眼眸深處滿是驚恐。
興許是上了年紀的緣故,已然建國稱汗的努爾哈赤完全不似年輕時那般"和藹可親",反倒是愈發暴戾,喜怒無常。
他們這些將校每次面見努爾哈赤的時候都是提心吊膽,生怕言語稍有些不妥,下一秒便會刀劍加身,倒在血泊之中。
"爾等對今日戰局,有何看法.."冷哼一聲,努爾哈赤便將失望的眼神自莽古爾泰身上移開,轉而不置可否的追問道。
就在今日,漢人降軍於瀋陽城外死傷慘重,無功而退的時候,他猛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雖說他內心對瀋陽城充滿了渴望,但更清楚他們大金勇士是奔著"劫掠"而來的。
以瀋陽城官兵今日所表現出來計程車氣及陣勢,他幾乎有十足的把握,即便他們大金不惜代價,強行攻伐瀋陽城,以遼東經略熊廷弼的本事和心性,決然會在城池告破之際,將城中物資付之一炬。
如此一來,他縱使能夠如願入主這瀋陽城,所獲得也不過是一座千瘡百孔的城池罷了。
此戰,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還是要想個辦法,從明狗內部瓦解其鬥志和軍心,從而為他們大金的勇士爭取機會。
"啟稟父汗,"半晌,就在努爾哈赤眼神愈發冰冷的時候,帳內的沉悶終是被一道有些顫抖的聲音所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