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廣寧城。
隨著日頭高高升起,身著甲冑的廣寧游擊祖大壽在例行公事般,於城頭巡視一番過後,便在諸多將士敬畏的眼神中,大步邁回了位於城池正中的府邸。
在諸多貌美婢女的伺候下,祖大壽志得意滿的卸去身上沉重的甲冑,優哉遊哉的行至正堂中央。
自幼與他一同長大,樣貌也有些許相近的本家堂弟祖大樂已然在此等候多時。
"大兄,"聽聞耳畔旁響起腳步聲,心急如焚的祖大樂便是猛然抬頭,發現來人正是祖大壽之後,趕忙起身急切道:"巡撫大人又派人來催了,還請大兄拿個主意吧。"
自從昨日清晨,軍中夜不收突然回稟發現女真建奴的蹤跡之後,廣寧城便是緊急戒嚴。
但因事發突然,仍有不少分佈於廣寧城外諸多村寨中的百姓們來不及撤離,淪為了建奴的刀下亡魂。
曾經人煙稠密的村寨已是化作人間煉獄,沖天的火光足足持續了一個晝夜,入目皆是焦土。
"慌什麼,城中可有騷亂髮生?"眼見得自己的堂弟如此沉不住氣,祖大壽便是沒好氣的訓斥道。
他們祖家好歹於遼東立足兩百餘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焉能因為城外數千建奴便自亂陣腳。
"大兄教訓的是,"許是多年養成的積壓,祖大樂下意識的低頭認錯,旋即方才在祖大樂滿意的眼神中,不置可否的回應道:"除卻些許商戶外,城中還算井然有序。"
"就是巡撫大人已然接連多次派人催促,要求我等出兵了.."話說到最後,祖大樂仍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祖家"嫡系",腦子中也沒有那般多彎彎繞繞,更沒有擁兵自重的念頭。
他只知曉,以他們祖家在遼東的勢力,隨時可以召集駐紮在寧遠衛及錦州衛的鐵騎,將廣寧城外數千"孤軍深入"的女真韃子給剿了。
"派人回稟督撫大人,就說尚未探明城外建奴虛實,為保城中軍民百姓無虞,我等不宜輕舉妄動。"
"待到時機成熟,我祖家自會出兵,馳援瀋陽。"嗤笑一聲過後,位卑權重的祖大壽便是微微眯起眼睛,不平不淡的說道,好似全然沒有將"孤立無援"的瀋陽城,以及昨日慘死在城外建奴鐵蹄之下的遼民百姓放在心上。
此話一齣,祖大樂便是一滯,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兄長如此"冷血",全然不顧全大局,並無視巡撫薛國用的命令。
"兄長,弟弟親眼瞧見了,城外領兵的建奴乃是女真三貝勒莽古爾泰.."錯愕過後,祖大樂仍是不死心的掙扎道。
自努爾哈赤建國稱汗以來,莫說似莽古爾泰這等位高權重的和碩貝勒,就連隸屬於旗主麾下的牛錄額真,都不曾出現過陣斬的情況。
倘若他們能夠將城外建奴全殲,並且生擒女真三貝勒莽古爾泰,這該是何等的滔天之功?
屆時,縱使朝廷忌憚他們祖家於遼東的勢力,但礙於大局考慮,估摸著也會封賞眼前的堂兄"廣寧總兵"一職,說不定他能撈個副總兵噹噹。
聽聞居然是女真三貝勒莽古爾泰領兵親至,祖大壽的臉上也是露出一抹心動之色,下意識的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這莽古爾泰的分量,可不是尋常建奴能夠比擬的。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這莽古爾泰在女真國內的身份,可是相當於他們大明的皇子了。
但很快,隨著呼吸漸漸趨於平穩,祖大壽在祖大樂有些失望的眼神中,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建奴以齊射見長,且士氣正旺。"
"我等縱然調兵遣將,也不見得能夠追得上。"
"更何況,即便是打贏了,我祖家又能有什麼好處呢?"
遼東總兵的官職固然令人垂涎,但對於他們祖家而言,卻是並沒有太多實際性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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