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城頭,隨著時間的流逝,肉搏戰愈發慘烈,官兵們以血肉之軀鑄就的防線正漸漸有了崩潰的趨勢。
青石灰色的城牆上,入目盡是殘肢斷臂以及濃郁的血漬,原本因建奴大兵壓境而心驚膽顫的官兵們全然不復昔日戰戰兢兢的模樣,略有些扭曲的臉龐上滿是瘋狂。
他們知曉,這是一場有死無生的戰爭,瀋陽城中十數萬遼民百姓的希望,悉數寄託於他們的身上。
明黃色日月軍旗之下,遼東經略熊廷弼手持沾染著鮮血的長劍,手指因為過於用力,早已微微泛白,其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城頭。
儘管他為了應付野心勃勃的女真韃子,提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並臨時決定"誘敵深入",以"空城計"作為誘餌,引誘建奴攀登至城頭,隨即因地制宜,以長槍兵抵禦建奴,但仍是低估了建奴悍不畏死的決心。
在女真二貝勒阿敏無功而退之後,建奴的攻勢非但沒有半點停歇,反倒愈發激烈,甚至那女真三貝勒莽古爾泰居然身先士卒的親自上陣廝殺,使得周遭建奴計程車氣大振。
如若不是遼東總兵悍不畏死,以命相搏,用一條胳膊為代價,攔住了氣勢熏天的莽古爾泰,只怕自己頭頂搖搖欲墜的明黃色軍旗都要莽古爾泰斬斷。
熊廷弼知曉,局勢發展至此,於空中獵獵作響的旌旗便是周遭士卒心目中最後的信仰。
如若這日月軍旗倒塌,眾人腳下的瀋陽城也將宣告易主。
可建奴圍城半月有餘,城中兒郎們早已是筋疲力盡,反觀城外的建奴們養精蓄銳多時,今日又接連派遣主力,於戰場上享有絕對的主動權。
難道今日,自己便要葬身於一片火海之中了嗎?!
恍惚之間,熊廷弼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出紫禁城中年輕天子的模樣,心中為之一苦。
從萬曆皇帝開始,大明接連三代天子皆是對他信任有加,而他卻是辜負了這份信任...
想到這裡,熊廷弼心中便是一動,隨即下意識握緊手中長劍,似是想要"以死殉國",但耳畔旁此起彼伏的呼喝聲卻將他重新拉回到現實之中。
"兒郎們,跟這些狗孃養的韃子拼了.."
"誰也不準當孬種!"
尋聲望去,左臂經過了簡單包紮的遼東總兵賀世賢已然重新披掛上陣,滿臉瘋狂的朝著苦苦支撐的官兵們呼喝道。
興許是冤家路窄,原本經過一番纏鬥後,導致有些氣喘吁吁的女真三貝勒莽古爾泰猛然發現了身穿文山甲的賀世賢,隨即便不顧身旁牛錄額真的阻攔,又驚又恐的咆哮道:"都給本貝勒上!"
"將這些明狗,撕碎!"
在剛剛的生死搏殺中,他雖是憑藉著身旁親兵的保護,成功砍斷了賀世賢的一條臂膀,但其右腿則是捱了一刀,此時已有鮮血滲透鎧甲,令他吃痛不已。
"遵令!"
聽聞耳畔旁響起的命令聲,一向"循規蹈矩"的女真建奴們便是下意識的呼喝聲,隨即朝著莽古爾泰手指的武將殺去。
但如此一來,百十名建奴以性命為代價,好不容易在瀋陽城頭開闢的"陣地"卻是被瞬間破壞,後方在角樓處隨時等候接應的官兵們趕忙眼疾手快的添補上了缺口。
見狀,不少正藍旗的牛錄額真們頓時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不情不願的跟在莽古爾泰身旁,以防這位"和碩貝勒"有所閃失。
"殺韃子!"
見披頭散髮的莽古爾泰迎面而來,身受重傷的遼東總兵賀世賢不退反進,以實際行動感染著周遭官兵們的情緒,稍遠些的尤世功也在麾下親兵的保護下,朝著此地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