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的雅間內，隸屬於錦衣衛和東廠的兩波人馬屏氣凝神，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生怕發出半點動靜，驚擾了這樁隱匿在時間長河之中的“宗室秘辛”。
雖然經過兩百餘年的傳承，楚藩與皇室之間的血脈關係已然疏遠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楚藩作為太祖高皇帝親自設立的封國，仍在朝中享有不俗的影響力，甚至還衍生了一個衰而不敗的“楚黨”。
此等情況之下，就藩於武昌府的楚王理所當然的便擁有了凌駕於其餘藩王之上的政治權利，可依著現有的蛛絲馬跡來推論，已經襲爵三十餘年的楚王朱華奎似乎身世存疑？
這可是足以將天都捅出來一個窟窿的大事！
“不僅如此！”
深吸了一口氣，錦衣衛指揮使李若漣像是做出某個重大決定一般，伸手自懷中摸出了幾張因為年代久遠，已是發黃褪色的卷宗，並朝著在場的緹騎們吩咐道:“爾等先行退下。”
嗯？
見狀，御馬監提督太監曹化淳的眼眶便是一縮，隨即不由分說的擺了擺手，將面露狐疑之色的東廠番子們屏退。
“還請廠公過目。”
幾個呼吸之後，隨著人滿為患的雅間人去樓空，錦衣衛指揮使李若漣也將手中的卷宗推到了曹化淳的面前，但不知什麼原因，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的手腕竟是有些顫抖，似乎這薄如蟬翼的卷宗有千斤之重。
“隆慶五年八月，楚恭王朱英?，死後留有遺腹子四人..”輕輕掀開手中的卷宗，提督太監曹化淳微微眯起眼睛，默誦著上面字跡已是有些斑駁的記載。
“遺腹子，四人？”許是覺得記載有誤，曹化淳先是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之後，方才不敢置信的驚歎道，並抬頭看向眼前欲言又止的李若漣。
楚恭王朱英?九歲承襲楚王爵位，在位一共二十二年，生前共有髮妻李氏和繼妃張氏兩位妃嬪，生前未曾留下一子，但是在其病逝不久，楚藩便向朝廷上奏，說是朱英?生前寵幸的一位宮人，為其誕下了一對遺腹子。
可是按照這卷宗所記載的，楚恭王朱英?病逝之後，除了楚王朱華奎，宣化王朱華壁這對同胞兄弟之外，還有兩名遺腹子？！
如此荒誕的情況，已然不能用巧合來形容，這分明就是不加掩飾的“冒封”！
“訊息可靠嗎？”
儘管知曉眼前的錦衣衛指揮使決然不可能在如此緊要的問題上作假，但提督太監曹化淳仍是臉色嚴肅的確認著，只覺自己似乎跨越歷史長河，即將觸碰到當年這樁案子隱匿於水面之下的“隱情”。
“此乃錦衣衛留檔，自然不會有錯。”迎著曹化淳審視的眼神，李若漣重重點了點頭，並補充道:“這事在武昌府不是秘密，朝廷雖然沒有對另外兩位..冊封，但楚王府的宮人們皆是知曉這兩位的存在..”
皇明祖訓規定，親王世子襲爵，其餘諸子皆封郡王。
以楚恭王朱英?的身份，假若他留下的那幾位遺腹子皆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脈，即便他生前不知曉這些人的存在，他的王妃也會向朝廷上奏，為這幾名遺腹子奏請郡王的爵位，即便楚恭王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對兩名尚在襁褓中的孩童感到不滿，不願替其請封，其餘的楚藩宗室，例如曾監理府事的武岡王和東安王，或者後來正式襲爵掌權的朱華奎也應向朝廷上奏才對。
可事實是，這些人無一例外皆是選擇了沉默。
“備胎，另外的兩名遺腹子分明就是備胎！”
短暫的平靜過後，雅間內便響起了提督太監曹化淳怒不可遏的咆哮聲，其眉眼間滿是驚怒，身軀也在隨之不斷抖動著。
這個時代嬰兒夭折率奇高，即便是衛生醫療條件相對較好的宗室也不能完全杜絕，當年策劃“狸貓換太子”的始作俑者必然是但因楚王朱華奎和朱華壁這對兄弟中途夭折，方才額外準備了兩名嬰孩，以當做“備胎”。
“以咱們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基本可以斷定當年的偽楚王案乃是確有其事，楚王朱華奎，宣化王朱華壁，以及另外兩名遺腹子，皆是從民間抱養的孩童，並非楚恭王朱英?的子嗣。”
沉悶的點了點頭後，錦衣衛指揮使李若漣的臉上也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親王爵位傳承是一項非常繁瑣的過程，並非王府上奏，朝廷聞訊允准這般簡單，中間涉及到的衙門不知凡幾，需要核查的內容也十分複雜。
尤其是像楚王朱華奎這等“遺腹子”的情況，禮部和詹事府均需要派遣專員，前來楚王府核查楚宮王生前的“起居錄”，以杜絕“狸貓換太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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