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
昨日武進士遊街的餘韻尚未散盡,街頭巷尾仍能聽到零星的議論,但京城數以千計的舉子們已經顧不上這些,距離三年一度的春闈會試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書肆裡的策論範本被搶購一空,客棧中徹夜不滅的燭火比往年更密,那些原本還因武進士搶了風頭而忿忿的書生們,在一夜輾轉後重新將精力拉回到了自己的功名上。
畢竟再威風的武狀元,也擋不住他們心中那座獨木橋。
治理國家,終究還得指望他們這些文曲星;至於那些看似允文允武的武進士們,在歷史的洪流面前,根本掀不起半點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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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宮暖閣。
門窗緊閉。
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細微的噼啪聲襯得整間屋子愈發安靜,大明天子朱由校端坐在案牘後,面前攤著一份字跡略顯潦草的試卷,正是昨日武英殿上那份編號九十七的策論。
案牘下首,兵部尚書王在晉和京營總督戚金分坐兩側,中間隔著一張輿圖。
至於其他的京營將領們,則是坐在稍遠些的地方,默默交換著眼神。
輿圖上,從宣府到遼東,從大同到歸化城,邊鎮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個軍堡和城池都壓著沉甸甸的分量。
說說你們的想法。
朱由校開門見山,手指點了點面前的試卷。
雖然當日在武英殿的時候,朱由校便已經徵詢過王在晉和英國公張維賢的意見,但彼時終究環境些嘈雜。
聞言,身著緋袍的兵部尚書王在晉率先起身,聲音沉穩的拱手道:此子的見解確實有獨到之處,蒙古之患不在於某一部的強盛,而在於諸部一旦被整合,便是傾覆之禍。
這一點,太祖和成祖都驗證過了。
此話合情合理,包括朱由校在內的君臣們均是默默頷首,昔日的蒙元皇室之所以潰逃至漠南草原,還能對朝廷造成莫大的威脅,其中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因便是這些彼此攻訐的蒙古部落一旦被整合,便會將矛頭對準大明,揮師南下。
但臣以為,這位武狀元說的所謂分化瓦解、以黃教腐其鬥志,雖然方向對了,可操作起來遠比紙面上寫的要難。
朝廷如今的手,夠不到草原深處。
提及此事,王在晉的聲音明顯有些澀然,下意識的瞧了一眼周圍默不作聲的大明軍將們。
自成祖朱棣撒手人寰之後,大明朝的鐵騎們已有許久不曾邁進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了,更別提對草原上的蒙古部落施以最直接的影響力。
呼。
輕輕吐了一口氣,朱由校沒有急著回應,而是將目光轉向戚金,戚將軍,你怎麼看?
戚金這兩年雖是一直在京營操練兵卒,但其經驗豐富,乃是大明軍中不可多得的武臣。
聞聽天子點到自己的名字,身著甲冑的戚金搓了搓手,那雙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在暖閣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回陛下,臣不懂什麼黃教紅教,但林丹汗此僚確實不可小覷,他抬起頭,眼神很直,這林丹汗早在萬曆末年,便能領兵攻打廣寧,藉此向朝廷討要市賞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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