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火油!燒了那些板車!在城頭上督戰的盧象升雖然並未在第一時間摸清這些藏身於板車下的身份,但心中仍是升起了強烈的不安,忍不住朝著身旁的尤世祿呼喝道。
自萬曆四十四年,努爾哈赤正式於赫圖阿拉建國稱汗以來,女真人先後攻陷了撫順,清河,開原,鐵嶺等遼東重鎮,便從中繳獲了大量的糧草輜重及漢人工匠。
這些漢人工匠們大多有一技之長,在大金國內享有不同尋常的地位。
這些或許是女真人新鼓搗出來的攻城工具?
盧象升不敢有絲毫懈怠。
幾個呼吸之後,滾燙的火油與散發著惡臭的從薊州城頭傾瀉而下,澆在城外板車和牛皮之上,讓藏身於板車下的工兵們下意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只覺一股讓人作嘔的惡臭味撲面而來。
下一秒,火箭射下,被火油浸透的板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自知將被引火燒身的工兵們不敢拖延,趕忙手腳並用的爬了出來,向周圍的建奴報告這段城牆的情況。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板車抵達薊州城下,藏身於板車下的工兵們開始瘋狂挖掘,鐵器與磚石碰撞的聲音即便在喊殺聲中也能清晰傳入城頭將士的耳中。
巨石滾木,快毀了這些板車。盧象升終於明白這些藏身於板車下的兵卒們意欲何為,其眼眸深處的急切愈發濃郁強烈。
剛剛的守備一語成讖,城外的建奴果真是從攻陷遵化的過程中得知了薊州城曾被洪水沖塌的,準備在薄弱處搗毀城牆。
城頭上的將士們同樣察覺到了城外建奴的,心中又氣又急。
咣咣咣!
巨大的石塊和滾木從薊州城頭墜落,砸在披著牛皮的板車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讓躲在下方的於悶哼中倒在了血泊之中,但縱馬向前的建奴也趁此良機不斷向城頭拋射箭矢,讓擁有守城優勢的官兵們也逐漸出現了傷亡。
一時間,你來我往的纏鬥似是陷入了膠著,鮮血雖浸透了土壤,但前仆後繼的仍是逐步摸清了薊州城牆根基薄弱的位置所在,讓督戰的甲喇額真興奮異常。
聽著前線傳回的,女真大汗努爾哈赤面色平靜,並無太多興奮之色。
他知曉即便摸清了城牆根基薄弱的具體位置,城頭上的官兵們也不會任由他們在城外胡作非為,在挖掘的過程中必將付出慘重的代價,但只要最後能夠成功搗毀這段城牆,讓國內的勇士們遁入城中,那所付出的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清河城如此,薊州城也是如此。
父汗,咱們將板車集結於此,只怕官兵會發現咱們的真實意圖,將防禦的重心放在此地。見努爾哈赤沉默不語,皇太極不由得凝眉低語道,他肥胖的臉上同樣沒有太多欣喜和激動。
那又如何。
我大金兵強馬壯,何必與官兵虛與委蛇。
回回炮都差不多運過來了吧,照著城頭拋射。努爾哈赤眼神冰冷,讓皇太極下意識將湧至喉嚨處的話語嚥了回去。
滋滋滋。
碾壓著遍地狼藉,建奴軍陣中緩緩駛出數十門被擺放在戰車上的回回炮,此物原本被大明軍隊嚴格管控,但因努爾哈赤在萬曆四十六年拿下了撫順,繼而從城中工匠手中得到了製作方法。
除了投降大金的漢人工匠之外,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同樣擁有相對簡陋的製作步驟,讓女真人得以輕而易舉的製造出殺傷力驚人的回回炮。
在牛錄額真的命令下,距離薊州城約莫一里左右的陣地上,數十門回回炮同時拋射,巨大的石塊在夜空中劃出弧線,重重砸在城樓之上,磚石飛濺之下,一門火炮被直接砸中,炮身扭曲,旁邊的幾名炮手也血肉模糊。
再放!
一擊得手,負責操控回回炮的建奴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並急不可耐的組織第二輪攻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