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察罕浩特城。
風聲淒厲,卷著沙土和枯草的碎屑,撞在厚重的夯土城牆上,發出嗚咽的聲響,蕭瑟的秋風掠過城中每一條街道,最終匯入汗王宮的議事大帳。
相比較建州女真於赫圖阿拉興建的那座汗王宮,這座由蒙古大汗林丹巴圖爾親自設計監工的汗王宮無疑更加原汁原味。
名曰宮殿,實為巨大蒙古包的汗帳內,角落處的火盆燒得正旺,炭火噼啪作響,將溫暖和焦香一同灌滿整個空間,但此刻這股暖意,卻絲毫融化不了空氣中那股凝結如冰的肅殺。
主位上,蒙古大汗林丹巴圖爾身著一身明黃色的蒙古袍,寬大的袍袖上用金線繡著盤旋的蒼狼,這是蒙古大汗專屬的圖騰標誌。
他手中端著一隻鑲銀的牛角碗,裡面盛滿了滾燙的馬奶酒,酒液隨著他手腕的微動而輕輕晃盪,但他一口未飲,那雙深邃的眼眸,正盯著碗中那小小的旋渦,彷彿在凝視著整個草原的風雲變幻。
最近幾個月,這片廣袤無垠的草原可是熱鬧的很。
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寒風灌了進來,讓火盆中的火光劇烈地搖曳了一下,將林丹巴圖爾那陰沉的面容映襯的愈發隱晦不定。
放眼瞧去,一個滿身風霜的蒙古壯漢大步跨入,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但沙啞的聲音中卻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大汗,訊息確認了。
建奴從科爾沁邊境撤兵三千。
三千披甲精銳,已全數南調,入了鎮江堡。
話音落下,帳內所有聲響瞬間消失,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下一秒,十餘位鄂托克首領和臺吉粗重的呼吸聲在帳內交錯,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視線聚焦在蒙古大汗的身上,那一道道目光,混雜著貪婪、亢奮與嗜血,在昏暗的帳內亮得驚人。
林丹巴圖爾聞言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其手中的牛角碗被重重頓在案几上,發出的一聲悶響。
努爾哈赤..
在帳中所有人的注視下,林丹巴圖爾緩緩吐出了一個讓他咬牙切齒的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勾出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他也有今天。
一語作罷,林丹巴圖爾霍然起身,身上的袍服帶起一陣勁風。
快步行至大帳中央,那裡懸掛著一張用整塊牛皮鞣製而成的巨大地圖,地圖上,山川、河流、部落的勢力範圍被用不同顏色的礦物顏料清晰地標註出來。
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聲,林丹汗粗短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最後重重地戳在了科爾沁三個字的上方。
本汗早就收到訊息,南邊的明國皇帝下了開海的旨意,說是要建一支無敵的水師。
林丹巴圖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熱。
看樣子,那條建州的老狗,他怕明軍的戰船從海上繞過來,直接捅進他的老窩。
所以他只能把伸出去的爪子收回來,把散出去的兵力聚攏到海邊。
他已經顧不上科爾沁了。
林丹巴圖爾的聲音雖然不大, 但卻蘊含著強烈的怨恨和幸災樂禍。
大汗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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