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死寂,被燭火爆開的一聲輕響打破。
滿頭大汗的李標喉頭滾動,乾澀的嘴唇終於張開,擠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礫磨過。
具體怎麼做?
這一問,不是疑問,而是妥協。
錢龍錫嘴角的弧度緩緩勾起,那抹笑意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計。
很簡單。他的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座紫禁城的深處。
陛下將策論方向定為經濟與稅賦,但具體的題目卻要到春閨開考之前才會公佈。
春閨將至,士子們平日裡討論最多的話題無非就是策論,以咱們東林的影響力,完全能不知不覺的將此事散播出去。
彷彿沒看到李標臉上的驚駭,錢龍錫繼續往下說,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蛇信般的陰冷。
咱們與其冒著風險徇私舞弊,倒不如將策論方向鬧得人盡皆知。
停頓少許,見李標面露不解,錢龍錫頗有些勝券在握的的解釋道:我等只需在謄錄試卷之時做些手腳即可。
禮部清吏司掌管謄錄的幾位郎中,我已經打點好了。
屆時,咱們自己人的卷子,會被謄錄得字跡工整,清晰明瞭,一字不差。
而那些不聽話的,或者才學過於出眾卻非我輩之人的卷子..
錢龍錫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森然。
謄錄小吏手滑眼花,出現一些筆誤,再正常不過。
主考官徐光啟再公正,孫承宗再嚴明,他們看到的,也只是被我們篩選、修飾過的卷子。
此話一齣,李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一顫。
這哪裡是動些手腳!
這分明是要將國之大典的科舉會試,徹底變成東林黨的私家後院!
這是在竊取國本!
錢兄,此舉風險太大!萬一被陛下察覺?
饒是已經有了一絲心理準備,但李標的聲音依舊顫抖的厲害。
不會的。
錢龍錫搖了搖頭,眼神里是絕對的自信,甚至帶著一絲對天子的輕蔑。
陛下再如何天縱奇才,也不可能事必躬親。
他能盯住主考官,能盯住滿朝文武,難道還能盯得住各省的提學官?盯得住禮部衙門裡那些謄抄試卷的胥吏?
他直起身,踱了兩步,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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