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起。
窗外寒風凜冽,暖閣中的氣氛也越來越劍拔弩張。
不夠。
在朱由校略有些失望的眼神中,王在晉沉默了幾息,緩緩搖頭,隨後將手指沿著赫圖阿拉周圍的山脈畫了一個圈。
敢叫陛下知曉,赫圖阿拉地處群山之中,進山的路只有三條,且全是窄道,兩側山高林密,易守難攻。
當年薩爾滸一戰,我大明數十萬大軍分四路合擊,結果被努爾哈赤各個擊破,根源便在於山路難行,各路人馬無法互相策應。
就算努爾哈赤把一半的兵力拉去了草原,赫圖阿拉至少還留著正紅旗和正白旗的主力。
代善老謀深算,皇太極更是詭計多端,以咱們現有的數千遼東鐵騎外加瀋陽駐軍去強攻,臣說句不中聽的話,即便能打得下來也扛不住建奴的反撲。
王在晉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何況,咱們並不確定努爾哈赤是不是真的傾巢西征,萬一這是調虎離山的圈套,引誘我軍出擊,然後在渾河或者撫順關設伏...
他把話說到這裡就停了。
薩爾滸的陰影太重了,重到整個大明的文武官員提起遼東攻勢就本能地心生遲疑。
哪怕如今朝廷在遼東已是徹底站穩了腳跟;哪怕滿桂和祖大壽等人已經能越過渾河,兵臨薩爾滸城;哪怕老酋去年才剛剛在薊州城外折戟沉沙,但遼東的官兵們仍不具備傾巢而出,大兵壓境赫圖阿拉的能力。
至於昔日滿桂和祖大壽等人越過渾河,一度兵臨赫圖阿拉,則大半要歸功於努爾哈赤領兵傾巢而出,兵力被困在薊州城外動彈不得。
若是女真主力尚在,祖大壽等人莫說兵臨赫圖阿拉,怕是打到薩爾滸城腳下都算是一種奢望。
對於王在晉的擔憂,朱由校並未反駁,甚至還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他當然想盡快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每一個深夜獨坐暖閣,盯著輿圖上那個刺眼的赫圖阿拉時,他都恨不得一道旨意下去,讓遼東的兵馬把那座城池夷為平地,令女真人徹底成為歷史長河中的一個過客。
但越是這樣,他越是不能輕舉妄動。
遼東鐵騎如今不過八千餘人,距離他設想中的差了一多半;皮島的東江軍還在換血,劉肇基連自己手下的兵都沒理順;熊廷弼雖然求戰心切,但奏本里字裡行間流露出的謹慎已經說明了一切,他這位沙場宿將也沒有把握能一舉拿下易守難攻的赫圖阿拉。
若是貿然出兵,充其量也就是像昔日攻破薩爾滸那般,蕩平建奴在遼河以東的幾座村寨或者碉堡,難以直接威脅到赫圖阿拉;但若是建奴請君入甕,他近些年在遼東的努力便會蕩然無存。
兩害取其輕。
暫且靜觀其變吧。不知過了多久,朱由校的聲音終是在暖閣中響起。
方從哲和王在晉聞言微微欠身,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釋然。
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約莫從天啟三年開始,天子對於建奴的慾望便猛然強烈起來。
傳旨遼東,令熊廷弼嚴守瀋陽至遼陽一線,不得擅自出兵,各關隘城堡加強戒備,斥候範圍擴大到百里之外,建奴任何異動,即刻上報。
停頓片刻,朱由校又補了兩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