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女真八旗那彪悍且不容小覷的過往戰績,林丹汗心中便是一陣發沉。
早知如此,他便該聽從貴英恰的建議,即便不主動討伐建州女真,起碼也要加強察罕浩特的兵力,以防不靖。
大汗,怎麼辦?沙津還跪在地上,聲音裡的慌亂再也遮不住了。
林丹巴圖爾沒有理他,不斷壓住心中的慌亂。
女真人來勢洶洶又能如何,他是成吉思汗的後裔,黃金家族的血脈,蒙古四十萬眾的共主。
建州女真算什麼東西?一群從白山黑水裡爬出來的野人!
但聽著殿外愈發喧囂的喊叫聲,他的身軀還是不受控制的抖動了一下。
傳令!林丹汗猛然轉過身,聲音像是從冰窟窿裡擠出來的。怯薛軍全部披甲集結,在城頭集合;派人去城北通知巴達禮,叫他立刻帶兵進城,再派快馬去找索諾木,讓他的人從西門入城,不要在城外遊蕩。
還有——他頓了一下,牙齒咬著嘴唇內側,幾乎咬出血來。
派最快的馬,去西面和南面的各鄂托克傳我的汗令,所有能騎馬的男人,全部向察罕浩特集結。
沙津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衝。
等一下。
沙津腳步一頓。
讓娜木鐘和蘇泰她們,都轉移到城西的備用營地去,帶上夠吃十天的乾糧和水。
沙津領命而去,帳外隨即響起了一連串急促的呼喝聲和馬蹄聲。
林丹巴圖爾獨自站在寢宮中央,指節發白。
他在想一件事。
半個月前在金帳議事的時候,貴英恰說過一句話,建州女真的努爾哈赤也是這麼想的嗎?那個老狐狸會不會在察哈爾按兵不動的時候,反過來先對草原動手?
貴英恰當時猶豫了,沒有把這個疑問說出口。
他也沒有追問。
現在答案來了。
努爾哈赤不僅想到了,而且已經動手了。那個病懨懨的老狐狸裝了一整個冬天的死狗,騙過了所有人的耳目,包括他林丹巴圖爾的,包括明國那個小皇帝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這口氣用力撥出去。
不能跑。
察罕浩特是他經營多年的根基,是蒙古大汗的王城,他若是棄城而逃,訊息傳遍草原,那些本就三心二意的蒙古部落會在一夜之間徹底拋棄他。
更何況察罕浩特的城牆雖然比不上明國的邊鎮堅城,但這兩年他也下了不少功夫加固,外圍挖了壕溝,城頭架了盾車和箭樓,勉強算得上易守難攻。
撐到各鄂托克的援兵趕來,就能將這支來勢洶洶的韃子順勢吞了!
想到這裡,林丹巴圖爾攥緊雙拳,大步走出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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