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不勝寒。
察罕浩特城頭上的風比地面大得多,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隱隱有些刺痛感。
身披甲冑的蒙古大汗林丹巴圖爾站在察罕浩特北城門的箭樓旁,雙手按在垛口的夯土牆面上,指尖能感覺到牆體裡那些碎石沙礫的粗糲質感。
他犀利如刀的眸子越過城牆,死死鎖住東面那片起伏的緩坡。
建奴的大軍就趴在那裡。
旌旗連綿,人影攢動,黃色的牙旗和藍色的牙旗交錯排列,騎兵佇列黑壓壓地鋪在草原上,目測至少綿延了兩三里的縱深,更遠處的地平線上,還有甚至零星的哨騎在來回奔走,那些馬匹的剪影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忽隱忽現。
這些遠道而來的建奴韃子果然是野戰精銳,哪怕兵力佔優,也依舊在遠處構建,以免有援軍趁虛而入。
但真正讓林丹巴圖爾心裡發毛的卻並非女真韃子的兵力,而是這群來勢洶洶的韃子們從抵達緩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時辰,卻始終沒有發起衝鋒。
他雖然從未與這些女真人在正面戰場,發生過大規模的衝突,但對於建州女真打仗的路數也多少有些瞭解。
努爾哈赤麾下的八旗兵向來以快打快收著稱,長途奔襲之後第一時間發動攻勢,趁守方陣腳未穩的時候一鼓而下,這是女真人最慣用的伎倆。
例如明國的鐵嶺和開原兩座重鎮,便是女真人在取得了薩爾滸之戰的大勝過後,趁著勝勢一蹴而就拿下的。
可眼下這幫建奴卻偏偏停住了腳,遠遠地杵在緩坡上不動彈。
這些韃子們在等什麼?
大汗,正冥思苦想的時候,不遠處的浩齊特部臺吉巴達禮湊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得意,建奴是不是被咱們的城牆唬住了?
聞言,林丹汗輕輕頷首,卻沒有說話,倒是巴達禮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裡的笑意越來越濃:這幫韃子在遼東大草甸子上騎馬砍人是把好手,可攻城?他們拿什麼攻?
箭樓另一側,幾個怯薛軍的百戶也在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緊繃慢慢鬆弛了下來,他們中有人甚至拿手指著城外那片烏泱泱的騎兵大陣,嘖嘖稱奇的同時嘴角還掛著輕蔑。
他們這些人作為蒙古大汗的,每一個都是從各鄂托克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馬上功夫一流,射術精湛。
在他們眼裡,女真人雖然能打,但論騎射的底蘊和傳承,終究還是差蒙古人一截。
更何況,眼下他們據城而守,佔盡地利,城頭上的盾車和箭樓一字排開,壕溝外側的尖木樁密密麻麻,只要建奴敢往城牆根底下衝,箭雨潑下去就能射成篩子。
而騎兵為了兵貴神速,輕易不會攜帶大型的攻城器械,此乃人盡皆知的常識。
儘管察罕浩特城樓上的氣氛愈發輕鬆,但林丹汗卻一直緊鎖著眉頭,目光死死盯著緩坡上那面最大的黃色牙旗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建奴大費周章的遠道而來,絕不可能是為了吹沙子的。
畢竟他腳下的察罕浩特並非一夜之間突然冒出來的,女真人怎會毫無準備?
傳令下去,林丹巴圖爾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城頭所有人不得懈怠,弓手上弦,盾車推到垛口前沿。
巴達禮愣了愣,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便被林丹汗掃過來的那道目光凍住了。
大汗,建奴都不動,咱們這麼緊張是不是..
聽命行事。
巴達禮識趣地閉了嘴,轉身吩咐手下人去了。
。郁濃發愈安不的中心,外城向投新重線視的爾圖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