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宣化府城。
這座扼守京師西北門戶的軍事重鎮,自洪武年間築城以來,便是宣府鎮總兵的駐節之所,城池周長二十四里,城牆高三丈五尺,外包磚石,內夯黃土,四門各設甕城,護城河寬逾三丈。
從宣化往西北走,翻過野狐嶺便是茫茫草原;往東南走,三百里便是居庸關,再行百里即抵京師。
換句話說,宣化就是京師的西大門。
正因如此,宣大總督衙門便設在此處,統轄宣府、大同兩鎮兵馬,拱衛京畿西北,而理應坐鎮大同的宣大總兵楊肇基也在昨日因一封調令,風塵僕僕的趕回了宣化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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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頭透過總督衙門簽押房的窗欞灑進來,照在鋪滿桌案的軍報和輿圖上。
宣大總督崔景榮坐在案後,花白的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一雙老眼卻佈滿血絲;在其對面,宣大總兵楊肇基單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捏著通政司的急函,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傅巡撫的判斷沒問題。半晌,身材魁梧的楊肇基將急函放下,聲音沉穩且沙啞,套寇半月不見蹤跡,極有可能是鄂爾多斯部被人吞了,或者自顧不暇。
總而言之,河套出事了。
崔景榮點頭:天子的意思,是讓你領兵北上策應延綏,京營的黃得功和尤家兄弟已經在路上了。
我知道。
楊肇基站起身,走到簽押房東牆懸掛的輿圖前。
自前些年盤踞在張家口堡的晉商被天子以雷霆手段一網打盡之後,他便將全部精力用於對付草原上的蒙古韃子。
土默特部,喀喇沁部,內喀爾喀部,科爾沁部,以及由蒙古大汗林丹巴圖爾親自率領的察哈爾部。
督撫大人,楊肇基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卻沒有停在延綏鎮的位置,若是林丹汗真的到了河套,其早晚會暴露野心,將獠牙對準我大明的兒郎。
巡撫大人覺得,這林丹汗會襲擾何地?
崔景榮聞言便是一愣:天子和王本兵的意思,延綏首當其衝…
不會。楊肇基搖頭,語氣篤定,黝黑的臉頰上露出些一絲不加掩飾的凝重。
他瞧過通政司送過來的奏本,天子和兵部尚書王在晉確實傾向於戒嚴延綏鎮,但他這回卻有些不同的意見。
崔景榮皺眉:何以見得?
因為林丹汗這個人。
楊肇基轉過身,靠在輿圖旁的牆上,雙臂抱胸。
去年春天那會,女真老酋努爾哈赤領兵傾巢而出,朝廷調集各路兵馬馳援。
可理應作為朝廷盟友的林丹汗那時候在幹什麼?
崔景榮沉默片刻:趁火打劫,向朝廷索要糧草。
楊肇基豎起一根手指,他沒有趁機南下劫掠,也沒有配合女真人夾擊遼鎮,而是選了一個最穩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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