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公遲疑道:奴婢聽說察哈爾的林丹汗跑到河套去了。
朱帥鋅愣了一瞬,隨即哂笑出聲。
林丹巴圖爾?那個被建州女真從老家攆出來的蒙古汗?
因為坐鎮寧夏的緣故,他對於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多少有些瞭解。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輕蔑。
一條喪家之犬,連自己的王庭都守不住,還能翻出什麼浪來?就算他真跑到了河套,延綏鎮四萬人馬盯著呢,他敢往南邁一步?
陳公公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
朱帥鋅重新靠回竹椅,閉上眼。
哱拜之亂以後,朝廷在銀川平原上安置了多少土達,你算過沒有?
奴婢不曾算過。
三萬餘。朱帥鋅閉著眼,語氣平緩,蒙古歸降的部眾,朝廷將其編了戶籍,分了牧場,有的還入了軍籍,替朝廷守邊。
這些人在銀川住了二十多年,娶了漢人的女兒,吃著朝廷的糧,誰還記得自己是蒙古人?
所謂便是指朝廷招撫、內遷安置的歸附蒙古人,這些人大多居住在與銀川城一河之隔的平原上。
停頓少許,朱帥鋅拍了拍竹椅的扶手,語氣中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這就是咱們銀川的底氣。
外頭的套寇打不進來,裡頭的土達不會反,上有賀蘭山做屏障,下有黃河做護城河,左右還有靈州和平虜城兩翼拱衛。
大明兩百餘年的國祚,銀川只亂過拜那一回。
如今寧夏安穩得跟鐵桶似的,巡撫衙門愛折騰就讓他折騰去,跟咱們慶王府有什麼相干?
陳公公垂首:王爺英明。
朱帥鋅擺了擺手,不再說話。
水榭裡重歸安靜,只有蟬鳴和水聲。
不多時的功夫,浮標忽然猛地一沉,朱帥鋅手腕一翻,竿梢彎成弧形,一尾半斤重的錦鯉被甩出水面,在空中撲騰了兩下,鱗片上的水珠在陽光中濺出細碎的光。
好兆頭。朱帥鋅笑了。
陳公公趕忙端著銅盆湊上去接。
後花園的日頭慢慢西移,藤蘿架的影子拉長了一截,覆住了大半個方塘,慶王釣了三尾錦鯉之後方才心滿意足地收了竿,由陳公公攙著沿遊廊往正院走去。
路過垂花門的時候,兩個王府侍衛正靠在門柱上打盹,見慶王過來才手忙腳亂地站直身子。
朱帥鋅瞥了一眼,沒說什麼,邁步進了正院。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半炷香之前,銀川城的北門口,三個穿著漢人短衫的蒙古漢子剛剛通過了盤查。
為首那人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話,腰牌上寫著歸化營土達四個字,守門的軍士核驗了腰牌,又翻了翻他們揹簍裡的乾酪和羊皮,揮手放行,眨眼間的功夫這幾名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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