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王世榮後來似乎提過一句，說那晚有個不懂事的妓子惹了麻煩，已經打發掉了，讓他不必在意。
他當時渾渾噩噩，也未曾多想。
難道......難道自己酒醉後真的說過那樣混賬的話？
就因為他那幾句自己都可能不記得的糊塗話，便間接導致了數條鮮活生命的慘死，以及死後魂魄都不得安寧的滔天冤屈？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渾身冰涼，巨大的愧疚和恐懼幾乎將他淹沒。
“孽障！孽障啊！” 老太君臉色鐵青，手中的沉香木柺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癱軟如泥的二兒子，又是痛心，又是憤怒。
俞家世代清名，竟出了這等糊塗透頂、間接釀成慘禍的子孫！
俞洪明亦是眉頭緊鎖，面色沉凝如水。
他雖知弟弟有時行事不夠穩重，但萬萬沒想到會牽扯進如此惡劣的事件中。
若這女鬼柳含煙所言全部屬實，那這已不是簡單的風流債或酒後失德，而是牽扯到人命官司、官場勾結、草菅人命的重大冤案！
此事一個處理不好，整個俞府都可能被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我......我......” 俞洪照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沙啞得厲害，他掙扎著從椅子上滑跪在地，面向老太君和俞洪明，臉上涕淚交流，既有恐懼，更有一種急於辯白卻又無從辯白的慌亂，
“母親！大哥！我......我真不記得當時具體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了！我承認......我承認那晚是和王世榮他們去了倚紅院，喝得大醉......後來發生了什麼，我真的......真的記不清了啊！”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道：
“事後......事後我也隱約覺得不妥，問過王世榮。可......可他分明對我說，不過是幾個不懂規矩的妓子鬧事，已經妥善處理了，讓我不必放在心上。
還說什麼......‘洪照兄你喝多了，說的都是醉話，做不得數，事情已經了了’......我......我就信了啊！我真的不知道會鬧出人命，更不知道會有大火，會......會害得她們魂飛魄散，不得超生啊！”
俞洪照這番話，與其說是辯白，不如說是承認了自己在事件中的不清不楚和糊塗。
他確實去了，也確實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但後續的發展，尤其是栽贓、下獄乃至縱火滅口這些關鍵環節，他似乎並不知情，或者說，被王世榮刻意隱瞞和誤導了。
林小滿冷眼旁觀，將俞洪照的反應盡收眼底。
俞洪照在此事中，更像是一個被利用的糊塗蛋和擋箭牌，真正的黑手和主要執行者，恐怕是那位戶部侍郎公子王世榮，甚至可能牽扯到更深的官場黑幕。
而俞洪照那句酒後之言，則成了對方順水推舟、將事情鬧大的最好藉口。
她的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飄向臉色蒼白、始終低著頭、緊握雙拳的俞知平。
三年前......俞知平應該也有十幾歲了，或許，他知道的比在場任何人都多？
林小滿正要開口，老太君卻先一步厲聲問道：
“洪照！你糊塗！那王世榮是什麼人，你豈能不知？他的話你也全信？此事發生後，你就從未想過要去查證？哪怕只是派人去打聽一下那些女子的下落？！”
俞洪照被問得啞口無言，羞愧地低下了頭。他當時只覺事情不光彩，又信了王世榮的“已經處理妥當”，生怕深究下去惹來麻煩，丟了顏面，哪裡還敢去打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