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春汛未平,旱象又起!匪患蠢動,流言四散!”承慶帝的聲音裡壓著怒意,更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焦灼,
“這些個封疆大吏,除了伸手要錢要糧,除了伏乞聖裁,還會說什麼!朕養著他們,是讓他們事事來問朕的嗎?!”
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監楊德海,見狀立刻彎腰,邁著小而急的步子,輕手輕腳地將那本奏摺撿起,用衣袖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恭恭敬敬地放回御案一角。
“陛下息怒,萬萬保重龍體啊。這些外臣,遠在千里之外,見識淺薄,遇事慌張,只知依賴陛下天威聖斷,也是…也是他們忠心敬畏之處。
只是苦了陛下,日理萬機,還要為他們這些瑣碎操心。”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將散亂的奏摺重新理好,又悄無聲息地斟了一盞溫度適宜的參茶,輕輕推到皇帝手邊:
“陛下且喝口茶,順順氣。老奴瞧著,這摺子裡雖說旱象有苗頭,但布政使司不是已經著手調撥臨近倉廩、準備組織百姓挖渠蓄水了麼?
朝廷的賑濟章程也已快馬發去,只要上下用命,總能緩過去的。匪患麼,不過是些趁災打劫的宵小,地方衛所若能得力,剿滅並非難事。”
承慶帝重重哼了一聲,並未去碰那茶盞,但臉色到底緩和了一絲,只是眉頭依舊緊鎖:
“楊德海,你就會說這些寬心話。天時不調,便是人力有時窮。春耕若誤,秋收無望,屆時流民遍地,豈是剿滅幾個毛賊就能了事的?根源,還在一個‘天’字上。”
他說到最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御書房緊閉的雕花門扉。
楊德海最是善於體察聖意,立刻順著話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的篤定與恭維:
“陛下所慮極是。不過,陛下洪福齊天,自有神明庇佑。更何況,國師今日便要出關了呀。”
他抬眼覷了覷皇帝神色,繼續道,“老奴方才已得了信兒,李順那奴才機靈,天未亮就去殿外候著了,想必此刻國師已然出關,正往這邊來呢。有國師在,溝通天地,調和陰陽,何愁不能風調雨順?
這祭天大典在即,正是向天祈福、轉圜氣運的良機啊。陛下您且寬心,等國師到了,必有良策。”
這番話,句句說到了承慶帝心坎裡。
他登基不過五載,雖心懷壯志,卻接連遇上不太平的年景,內心難免有些惶惑。
玄微國師在他還是太子時便多次襄助,其能力與忠誠毋庸置疑,早已成為他心中定鼎乾坤的支柱之一。
果然,承慶帝緊繃的肩背鬆弛了些,端起那盞參茶,呷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奏摺,卻不再像方才那般躁怒,只是沉聲吩咐:
“將這些關於災異匪患的摺子單獨理出來,等國師來了,朕要與他詳議。”
“是,老奴這就整理。” 楊德海躬身應道,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
就在他剛將幾份緊要奏疏歸類放好時,門外傳來李順那刻意放輕卻又足夠清晰的通稟聲:
“啟稟陛下,國師玄微真人奉旨覲見。”
承慶帝眼睛一亮,立刻放下茶盞,挺直了腰背,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快宣!”
楊德海早已快步走到門邊,親自將門開啟,側身讓開通道,對著門外那道頎長出塵的身影,深深彎下腰去,臉上滿是發自內心的恭敬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