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病是盔甲,亦是控訴。無需誰出面指導任何人,她的‘病體’已然是最有力,最無可指摘的武器,將她牢牢的釘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博盡了輿論者的同情。也讓徐宗雨及其徐家,承受了更多無形的、卻無比沉重的壓力。
又在宮中住了十多日,徐樂婉這才回了縣君府,臨走前趁著陛下心中愧疚,她要了不少人手。剛好宮中培養的人年紀大了要外放,她一張口便給了。
三皇子一事最終不了了之,聖上既未深究,也無人敢問。然而,一位皇子與外臣搞在了一起,終究成了聖上心頭的一根刺,如鯁在喉。原本支援他的那些大臣,一時之間偃旗息鼓,紛紛不敢覲言。
最終,聖上下旨,以“行為失檢、結交外臣”為由,將三皇子禁足府中,無詔不得出。
結果如何,徐樂婉並沒有太過關注,畢竟她經過系統得知的事情,旁人不知。難道她還能奢望,聖上會為了她,嚴懲皇子嗎?
只要是三皇子失勢,沒了與太子相爭的底氣,自然也就顧不上她。這樣,也算間接算達到了她的目的。
因此,徐樂婉回府後,專心看顧自己的生意。命年掌櫃的再買下一處酒樓,忙起了修繕事宜。
二月後將會迎來野菜瘋漲的季節,不能錯過這等把野菜變成金銀的機會。既然以後的路還沒計劃好如何走,不如先努力賺銀子,這樣再遇到事,用銀子砸,也得把討厭的人砸死。
在此期間,徐家派來探視的下人,都被擋了回去,徐樂婉沒心情與他們周旋。
但旁人可以不見,自己的父親不能拒之門外。當徐止帶著徐宗雨上門的時候,徐樂婉縱然百般不願,還是把人請了進來。
時隔這麼久,徐止是第二次登門,第一次還是柳姨娘沒進府的時候,那時他知道徐樂婉立功于徐家是榮耀,心底卻總覺得比起兒子,女兒終究差了一截。外加徐樂婉自小不在身邊長大,父女之間總像隔了一層什麼,難以親近。
然此一時彼一時,眼下長在身邊的三個孩子接連出事,他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放在這個曾經被他忽視良多的女兒身上。
看著眼前氣度從容,不卑不亢的徐樂婉,徐止心潮起伏,他緩慢開口道:“婉婉,千錯萬錯都是你大哥的錯,為父今日特意將他帶來,任你打罵出氣。”
說罷側身讓出身後一直低著頭的徐宗雨,語氣沉重而懇切:“是他糊塗,做下了各種錯事,讓你受不少委屈。但我們終究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能不能看在為父的面子上,不要再與府中置氣?”
徐樂婉抬眸,過去尚不足一月,徐宗雨像是變了一個人。鬢髮依舊梳理的整整齊齊,看著卻毛躁不少,皮膚乾枯,眼底青黑嚴重,像是許久都不曾安眠。那身原本合體的錦袍,鬆垮的掛在身上,顯出幾分空蕩。
見她望過來,徐宗雨嘴唇蠕動了幾下,聲音乾澀道:“二,妹妹……對不起,往日是我被豬油蒙了心,做了太多錯事,虧待了你……今日落得這樣的下場,都是我咎由自取,我無話可說……不敢求你原諒,只望……只望你能知道,我是真的悔過了……”
一番話說完,徐宗雨頭垂的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父親。”徐樂婉眸光清淡,語氣平靜的聽不出一絲波瀾,“我並未生氣。”
徐止激動的眼睛剛亮起一抹希冀,就被她接下來的話語徹底按熄——
“我與徐家,終究是緣淺。”心中芥蒂太深,徐樂婉連情深二字都省了,免得這個時候讓人誤會。
“當初接我回府,母親、大哥、二哥與您精心培養的大姐姐都不喜歡我,若我沒記錯,父親似乎待女兒也很冷淡?那時您尚且可以說一家剛聚、情疏可原——但過了這麼久,又何曾有什麼不同?緣起緣滅,皆是定數。依女兒看,我們彼此相安無事、各自安好,便是最穩妥的結局。”
“不……”徐止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婉婉你不要說氣話,過去為父亦有不是,我全都改行不行?五月詩詩就要出嫁,往後的日子,她礙不到你任何事。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的,行不行?”
“父親!”徐樂婉嘆了口氣,“一個養女,您不同意,她本身就不會礙到我什麼事。”
對啊,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他這位家主的默許而已。
“婉婉,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徐止有些著急,“京城帝都,到處都是爾虞我詐。你驟然回府,當然要試著習慣這些,多看,多經歷,日後方能立得住。父親……全是為了你好啊。”
“父親若真為了我好,不該是悉心教導、用心栽培,為突然來到一個陌生地方的女兒鋪路撐腰嗎?我竟不知,冷眼旁觀、任我沉浮掙扎也是為了我好?”徐樂婉毫不留情面的戳穿他粉飾的太平。
“我、婉婉……”徐止被她問的語塞,眸中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你到底是出自徐府,府中有你的親生父母,生恩大過天啊,你難道,難道真的要與我徐家決裂嗎?”
“父親此言差矣,若非邱家的養育之恩,女兒說不定早就枯骨埋於荒野,怕是沒機會站到父親跟前。”拿生恩壓人,徐樂婉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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