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是複審的地方,褚樂詩的案子判的是與胡人細作勾結,本該找到更多線索再做最終審理。
奈何細作死了,褚樂詩一問三不知,除了幫忙窩藏了細作,其他的一概不知,案子便這樣耽擱下來。
本來劉國公犯了罪,理應三司會審,讓他將做過的事情每一樣都交代出來。結果他暈倒後一副中了風的樣子,腦子清楚的時候少,糊塗的時候多,聖上又不想讓他落得一個被審問致死的下場,壞了這些年積攢的名聲,便將審問的目標轉向了劉府的主子們。
褚樂詩的案子也就錯過了最終結案的時機,一直關在大牢中。
周賀下了馬車,抬頭望了望,沉聲道:“走吧。”
全安給守門的送了銀子,扶著主子向裡走去。
熟悉的黴味夾雜著臭氣撲面而來,周賀到底步子頓了頓,這裡面有他最狼狽的時光,他不願回想。
全安瑟縮在一旁,眼神不停的瞟向牢中一個個陰暗的影子,有些懼怕。
揮去心頭的陰霾,周賀順著通道直直的往裡走,最終停下腳步,目光看向牢房之內,蹲坐在乾草上的人,喉頭滾動,不知該喚她什麼。
曾幾何時,他放在心尖上,那般明媚張揚的女子,也成了蓬頭垢面,面容枯槁的樣子。
褚樂詩聽到動靜,遲緩的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向前撲了過來:“夫君,你終於願意來看詩詩了。”
周賀向後退了一步,撇開眼光,他怎麼願意承認,自己曾經深愛過的人是這副樣子?
褚樂詩卻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夫君,你救我出去好不好,詩詩真的要熬不住了,你若不救,我會死在這裡面的!”
“我一介白衣,用什麼救你?”周賀終於挪回了眼光,只一眼,又偏過頭去,“你我緣分盡了,別再叫夫君了。”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啊。”褚樂詩急了,扒著冰冷的牢門伸出手來,試圖抓住眼前人的衣角,“夫君,都說大難臨頭各自飛,你真的要棄我而去嗎?你忍心眼睜睜看著我去死嗎?他們——”
她的手指向外面,嘶吼道:“他們會殺了我的!前幾日還給我投毒,我是不慎將碗打翻才察覺到。”
“你莫要胡說!”周賀皺起眉頭,示意全安將從街上買來的點心遞過去,“你在牢中,他們要是想殺你,你根本活不到現在。今日一別,以後不必再見,你,你且用餘生償還你的罪孽罷。”
說完,周賀便轉身離去,任憑褚樂詩怎麼呼喊都未曾回頭。
“嘔——”上了馬車,他突然嘔了起來。
“公子,您怎麼了?”全安大驚,還以為公子又犯病了,急忙拍他的後背。
周賀虛弱的擺了擺手:“無事,靜坐一會兒便好。”
他沒法說,進去一趟有些被噁心到了,不論是褚樂詩那身髒亂的囚衣,還是她絲毫不顧儀態的表情、動作,還有那頭亂髮,都讓他異常的不適。
市井小民——這個詞浮上心頭,便再也忽視不掉。
他曾經用命捧在心尖上的人,原來離開了徐府優渥的生活條件,與街頭的市井小民並無區別……不,她本身就是市井出身,是徐府給了她站在人上人的機會。
“回府,以後她的訊息,不用再報給我了。”周賀閉上雙眼,少年的執念,就這麼斷了……
“是,小的明白。”全安這顆心總算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