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深入骨髓的痛感,他就止不住的顫抖。
“公子,喝藥了。”青木紅腫著一雙眼,端著藥湯過來——是他的錯,公子不讓扶,他就真的沒扶,當時不該那麼聽話。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他就一個轉身,公子怎麼會掉下來了呢?
徐宗雨轉過頭去,生無可戀,腿都斷了,還喝什麼藥?
“公子,您要好好喝藥,腿傷才能養好啊。”青木吸吸鼻子,語氣帶上了哭腔。
書房內,多年養成的習慣,讓徐止坐姿端正。面前的桌案上擺著幾本醫書,他想找找有沒有更好醫治兒子腿的辦法,結果心亂如麻,一本都看不進去。
“大人,您該用膳了。”管家徐莊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個托盤進來,輕輕放在不遠處的小几上。
“您該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顧家,出城了嗎?”徐止盯住桌子的一角,低聲問道。
“……出了,這會兒都到十里亭了吧。”徐莊看了眼外面的時辰回道。
徐止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滾的心緒,他很想埋怨,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請御醫,送藥材,徐樂婉並未怠慢,甚至走之前,還特意回來看了一眼,送了些補品過來。
可他就是覺得不是滋味,大抵是再次親眼瞧著兒子斷送了大好的機會,心有不甘。
馬車在北上的官道上顛簸搖晃,窗外的景象如同一幅龐大的畫卷。徐樂婉目光掠出窗外,觀察這個古老且原始的世界。
數不盡的物資從各州各縣被調動、採買,匯聚成一道道流向北疆車流,同時趕來的還有數不盡的民工,他們被簡陋的馬車拉著,不顧風吹日曬,要趁著農忙的空閒,去掙一些貼補家用的銀錢。
眼下正值夏季,物資最先被運往最北地,爭取在冬季冰封前,搶先修一段出來。但考慮到大批北上的民工,將太多的時間浪費在趕路上太過可惜,在離京一日路程的一處河道要點,早早設了工點,先行開工。
徐樂婉要趕往的是溫州城,離北疆三城的歸州最近,這裡地段高,地勢平緩。 而她的任務,就是在此處命人選出合適的地段,搭建一些民工可常住的屋舍。
這樣即使到了冬季,只要大地還未上凍,依舊有人能開工。
隨著馬車繼續向北,官道兩側的景緻悄然褪去了一路的豐腴與稠密。夏季的綠意仍在,卻換了副筋骨——不再是那種生機蓬勃,幾乎要滴出水的翠綠,而是變的稀疏、低矮,帶上了一種竭力掙扎後的灰綠色調。
農田漸漸讓位給了大片的荒地與灌木叢,莊稼地稀少,偶爾看見的田壟,也顯得格外的寂寥。禾苗稀稀落落的立在乾涸的土地,被烈陽一曬,葉片蜷縮,彷彿被抽乾了生機。
人煙亦是稀薄到了極致,有時賓士半日,除了自己的車隊,竟然遇不到一個反向的行人。官道本身也顯得年久失修,車轍印雜亂且深重,馬車行路更加磕磕絆絆起來。
“這還沒到北疆呢就這麼荒涼。”車簾被直接掀起來固定住,雲錦看了幾日的景象,始終很難適應。
“少夫人您說,這裡的人怎麼不去京城或者去江南呢?”
“故土難離吧。”徐樂婉看著大片的蒼黃與灰綠,心中描繪的,卻是河道修成後的另一番景象——待河水奔流至此,潤澤這片乾涸的土地,眼前這無邊的荒寂,終將被綿延百里的沃野與禾苗所取代。
化荒蕪做良田,引活水潤蒼生。
只要她做到了,只要顧家做到了,就是被千古傳頌的豐功偉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