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醒了?”雲錦的聲音傳來,床幔被掀開,“卯時剛過半,方才大小姐還讓人來看少夫人是否醒了,好一起用膳呢。”
徐樂婉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這些日子以來,昨夜睡的最好:“那便起吧。”
一切收拾妥當,下樓來到大堂,但見顧瀾依正等在一張圓桌旁,丫鬟將一樣樣早點擺上。
見她下來,顧瀾依揚手:“來的正好,趁熱吃。”
“還有點心?”徐樂婉來到桌前,看著幾乎擺滿桌子的早膳挑眉,出門在外,這也太奢侈了。
“吃不完帶到車上去吃,這幾樣都是你素日愛吃的,接下來的日子可能不方便做,今日就命她們多準備了一點。”顧瀾依說著將一碗粥推過來,碧綠的菜葉混合著米粒,一股特有鹹香撲面而來——
“這用北疆特有的野菜熬的粥,味道不錯,嚐嚐?”
徐樂婉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不住的點頭:“好吃。”
說著她目光望向驛站外路邊的灰綠:“還能找到野菜,也不錯了。”
“野菜不像莊稼,還得精心養護,哪裡都能長。”顧瀾依拿掉勺子,端起來碗來喝了一大口,隨後面露懷念——
“說起來,從京城到江南,再回到京城,已經許久沒吃到這種野菜了。以前在北疆,糧草不豐的時候,都是從春季吃到秋季,地裡的草都發黃了才作罷。”
徐樂婉有些訝異:“姐姐也跟著吃?”
要說顧雲舟弟兄二人與兵將同吃同住就罷了,顧瀾依畢竟是女子,總不能時時刻刻在軍營吧?
“豈止是我,母親與大嫂都要吃。”顧瀾依說著想到了什麼,忍俊不禁——“當年大嫂剛嫁入顧家,吃野菜吃的臉都綠了,說早知道就不嫁了。”
說著輕嘆一聲,收斂了笑意:“那幾年朝廷的軍餉不及時,光是養著幾十萬兵馬都愁,好在過來了。”
徐樂婉愣愣的聽著,書中顧家出現的劇情不多,前面發生了什麼也就不得而知。不過——聽著貌似不是什麼好事,還是不要問了。
“以後不會了,有了河道,總不至於再吃野菜。”
“對。”顧瀾依目光掃到樓梯上有人下來,便適時的收住了話頭,將一碟子剛出鍋的小燒餅向前推了推,“趁熱吃吧。”
昨日的那位公子,今日換了一身半舊的月白色長衫,從樓梯緩步而下。他眼角餘光自上而下的掠過大堂,見顧家的下人呈一個包圍的姿勢將主子圍在中間用膳,便步履自然的轉向大堂一側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身後跟著的下人,衣著簡樸,手腳麻利的從身後揹著的包袱中取出兩張乾硬的麵餅,為了好看,還拿了一個盤子擺上。
很快,另有一名下人捧著一大碗熱水走來——這便是他家主子的早飯了,與旁邊顧家下人桌子上的清粥鹹菜與麵餅比起來有些寒酸。
那公子執起餅子,動作斯文的掰下一小塊,就著熱水慢慢咀嚼,姿態從容。就是這番粗糲飯食與他周身的氣質有些不符。
徐樂婉與顧瀾依專心吃著飯,好似旁邊根本沒人,一個眼神都沒飄過來。倒是顧府的下人,有幾個好奇的,看了一眼後也再沒了其他動作。
嚥下口中乾澀的餅子,又飲了一口水,那公子的眉頭不自覺的動了動,怎麼回事?預想中飽含同情與好奇的注視並未到來,更無人遣下人來問一句。
他本是存著些心思——這般情景,尋常富戶女眷見了,多半會生出幾分不忍,這樣的人物,竟然用的這般簡陋,不該會讓丫鬟送些吃食過來嗎?
她送,他婉拒,一來二去,不就有了搭訕的由頭?後面也就順理成章,結果,沒人理他?
徐樂婉與顧瀾依吃完,命下人撤去盤碗,喝完面前的茶就打算繼續趕路的時候,那位公子果然坐不住了,他起身向著中間這張桌子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