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正是天賜的轉運良機。原本泥濘難行的道路雖然未乾,比起大雨滂沱之下,足以通行。一車車糧草源源不斷的運抵營盤;更有新到的部落人馬匯入,人喊馬嘶之聲,壯大著這支意圖入侵的隊伍。
他們甚至趁著這個時間,將前鋒營地又向前推了數里路,黑壓壓的,就像抵到宣塞跟前的尖刀。
因為他們花重金得到訊息——顧家折騰兩年修建的河道,要頂不住了。
一面是自然之力在沉默中積蓄著毀滅,堤防將潰未潰;一面是敵軍趁勢壯大,步步緊逼,氣焰滔天。
宣塞城矗立在天地肅殺與水澤瀰漫之間,猶如風暴眼中短暫寂靜的孤島,四面楚歌。
當然,這是胡人眼中的景象,就在這些人以為這次勢在必得之時——
顧將軍看著眼前的金疙瘩,忍不住冷哼一聲:“胡人就是一群蠻人,連金子都做成這般粗糙的樣子。”
程副將則在一旁痛心疾首:“將軍,咱們都夠亂的了,您掙他這份金子做什麼?”
“你起開。”另一名萬副將擠開他,激動道,“將軍,宣塞城內的地段已經挖開,就等著開城門了。”
程副將摸了摸腦門還沒明白過來,就見顧將軍點頭:“就今夜,河堤要頂不住了。記住,動作放輕,不要驚擾了胡人。”
徐樂婉正被雨水帶來的溼氣擾的有些心煩之際,沒想到雨才剛停,顧雲舟竟然來了。
聽到訊息的顧瀾依連忙跟著出來,臉色凝重道:“怎麼?父親要行動了?”
顧雲舟顧不上喝口水,點頭道:“沒錯,就在今晚。”
說罷他看向了徐樂婉:“婉婉,你……要保重。”
利用河道達成壓制胡人的天險,這本就是徐樂婉的計劃,她皺眉看著眼底佈滿血絲的顧雲舟道:“一切等塵埃落定再說,趁著現在有時間,你趕緊睡會兒。”
其實她想埋怨他,就這麼點空閒,你不休息跑回來做什麼呢。
但不管怎麼說她們是夫妻,大戰之前,顧雲舟有所顧慮實屬正常。
顧瀾依道:“你去休息,我讓廚房準備些吃的,晚些我與你一同回到軍營。“
同樣作為顧家子女,她不能在大戰時刻,還縮在院中。就算不上戰場,也該在軍中待命。
“去吧。”徐樂婉推推站著不動的顧雲舟,“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容不得半點馬虎,你不休息好,我怎能放心?”
“好。”顧雲舟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我帶來的侍衛,給你留下,姐姐不在,你需萬事小心,別被人鑽了空子。”
時間來到下午,廚房備好了一桌飯菜,徐樂婉利用盛湯之際,放了些靈力進去,這樣的湯喝了連日的疲勞,儘可消散。
吃完飯顧瀾依更換了軟甲,跨上戰馬出門去等候。顧雲舟與妻子並肩站在廊下,沉默一瞬後才轉過身來:“若我一去不歸,你記得……”
“你若不歸,我就在顧家招婿。”徐樂婉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戰前最忌長他人志氣,你怎能先在內心許了敗局?”
姐弟二人走了,帶著上戰場的決絕,打馬而去。
當夜,宣塞城門被輕手輕腳的推開,緊接著,遠處的河道傳來一聲壓抑的悶響,連日沖刷下脆弱的河道被最後一點人力決然摧毀,河水如同困獸,轟然掙脫束縛,沿著新挖掘的引道,向著城外奔流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