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正是她今日來的目的。雖然說是她親手將顧家帶進了官場,可她也擔心邱家不願離開京城。
亂花漸入迷人眼,能在唾手可得的富貴中清醒抽身,有幾人能做到呢。
“當真。”邱夫人頷首,“我們明白,你此行一去,可能不會那麼快歸來。然而京城對於我們來說,到底是水太深。官做不做都可,一家人平安才最重要。”
“好,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寫信與爹爹讓他做好準備。”清醒而自知,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家人素養。
北上的日子終於敲定,顧將軍從皇宮打馬而歸。長街風起,恰好遇上了乘車出府的南陽王。
“王爺,”顧將軍在馬上抱拳,“許久不見,王爺還是這般……風采依舊。”
“呵~”車簾半卷,露出南陽王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顧將軍這是……從宮裡領了旨意?也好,如今太妃仙去,顧家在京中失了倚仗,去北疆也好。只是去了那等風沙之地,只怕將軍再難見京城繁華。臨行之前,還望將軍多看幾眼,省的他日苦寒,心中沒了念想。”
“王爺說的是。”顧將軍勒住馬,眉眼不動,“北疆雖苦,卻不過是眼下一時的困境,待他日改天換地,說不定將會是另一番新氣象。再說——”
他輕催坐騎,向前踱了兩步,側身時聲音壓低:“王爺早前守在南疆時,難道就不苦嗎?身為武將,輾轉沙場,所求無非是穩固邊防,掌握實權。顧某可不敢學王爺,將自己困在這錦繡京城,做一個……富貴閒人。”
南陽王臉上的笑意驟然森冷,眼底閃過一絲被戳到痛處的陰狠,吐出的話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顧將軍志向高遠,可本王怎麼聽說——尊夫人當街遇刺,已過了這些時日,案子仍未有頭緒?連自己枕邊人尚且護不住,將軍這實權,要來何用?”
這般撕開臉面,將惡意與身為背後之人的囂張晾在日光之下,可見南陽王真是被逼急了。
顧將軍欣賞著他臉上的怒容,眸光沉寂的如同一片寒潭:“王爺如此掛心,顧某記下了。不過,找得到如何,找不到又如何?那些人,橫豎早已是黃泉路上的鬼。既知對方沒了活路,又何必多費心神,拿來擾了聖上的清淨?”
南陽王死死的盯住他,說不出話來。沒錯,他的那些人手,結局終是一死,但,顧淵他知道!
“倒是王爺——”顧將軍回頭,挑眉道,“王妃已不在,府中必然冷清,還望善自珍重,保重貴體。”
語畢,他一抖韁繩:“山高路遠,顧某就此別過,他日相逢,定與王爺帶酒。”
——澆到你的墳前。
蹄聲篤篤而過,只留下面色鐵青的南陽王。
一陣風吹過,拂起細微塵埃,將那車簾吹的高高揚起又落下,卻吹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濃濃殺意——:“顧淵,他真該死!”
顧府前院,顧夫人環顧周圍,心中很是不捨:“人啊,說來也怪,當初要來京城,我也是這般不願。如今要回北疆,心中反而難以割捨的很。”
“母親。”謝氏輕輕靠過來,“他日,我們再回來就是。以後有了水路,不必長途跋涉,往返也容易。”
顧夫人搖了搖頭,沒說話——以後的事,實在是難以預料。
素色的車隊緩緩駛向城門,這次奔著碼頭而去,北疆通水,總要親自走上一遭。
各個府邸多少雙眼睛注視著顧家的離去,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高興呢?談不上,顧家除了公務,似是很少與人樹敵,早些年又不在京城,府邸之間的走動也少。傷感?更別提了。反而顧家走了,沒了獨佔鰲頭之人,聖上的目光終於能分散到各位朝臣身上。
喧囂漸止,朝堂之上開疆擴土的喜色已悄然褪去,時光亦逐漸撫平了太妃仙逝所籠下的哀傷。
京城的呼吸,復又沉入她深厚而平穩的節律中。大街之上,人流如織,喧鬧中自有秩序。坊間的議論,也早從昔日的戰功與國喪,轉回了柴米油鹽。
宮牆內的議事,奏對的語聲平和,議題更迭,如靜水深流。連掠過皇城簷角的風,似乎也比往年的初秋舒爽許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將會是一個平和的年份的時候,一道突兀的噩耗打破了表面的平靜——南陽王得了種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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