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樂婉接過宮女手中的藥碗,親自喂陛下喝藥,一面安撫國公夫婦:“陛下就是太累了,處理國事,心力交瘁,難免身子會虛。”
等夜半無人之時,她卻坐在床邊看著透過窗欞的月光,輕聲對雲錦道:“陛下本不該坐上這把龍椅的。”
“奴婢曉得。”雲錦聲音中有些哽咽,“若不是有娘娘在,顧家也沒有今日的榮光,娘娘,您,您別傷心好不好?”
徐樂婉垂目,看著半跪在自己跟前的人,這麼多年過去,忠心的人,她只信眼前這一個:“雲錦,不如你出宮去吧,我把那兩座酒樓送你,你們一家,不用再做誰的奴,誰的婢,從此平安喜樂,一家人在一起。”
這一刻,她不是皇后,她們還是如從前那般,是對普通的主僕。
“不。”雲錦搖頭,眼中泛起淚光,“娘娘,做您的奴婢,是雲錦此生的幸事。您到哪,奴婢就跟到哪。”
徐樂婉壓抑多時的情緒忽然有些外洩,她抬手撫摸雲錦的鬢角,那上面已經隱約見了白髮:“你跟不去的,那個世界不同,我無法帶你走。只要知道我走後,你能過的稱心如意,我這顆心方能安穩。”
“娘娘。”那隻手被珍重的捧住,雲錦忽地哭出聲,“奴婢也放心不下娘娘,娘娘您,不要走好不好?”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覺得娘娘不屬於這個世界,明明吃的用的,與各府的主子沒什麼不同,可她就是認定娘娘不屬於這裡。
“現在還早。”徐樂婉扶起她,“你若現在不想出宮,記得等我走後,出去過一過自由的日子。”
雲錦流著淚點頭:“奴婢只服侍娘娘,絕不會有第二個主子。”
宮中各種珍稀藥材吊著,顧雲舟的身子依舊逐漸病重,在他第二次暈倒後,朝政全部交予了太子。
“婉婉,朕不放心你,不放心獨留你在這世間。”病榻之上,顧雲舟看著前來喂藥的皇后,覺得自己捨不得離開。
細白的手指攪動著藥汁,徐樂婉輕聲問道:“若是時光倒流,陛下狠心退位,便能多活十年,陛下會如何選擇?”
顧雲舟擰眉想了好一會兒,緩緩搖頭:“身為一國之主,朕不能只為自己著想。”
“喝藥吧。”徐樂婉遞上勺子。可天子之命,終歸不是每個人都有的。這般龍氣,普通人哪裡承受的住?消耗的不過是自己的壽數罷了。
徹底退位後,顧雲舟的身子有些好轉,雖然虛弱,卻比纏綿病榻好了些,如果又過了兩年,終究撒手人寰。
顧夫人與顧瀾依還有謝氏,沒事就入宮陪伴徐樂婉,擔心她太過傷心難過。
其實並沒有,徐樂婉也在著手最後的準備——該做的都做了,顧家因果有這皇位也算全了。至於能守多久,全憑顧家自己。
她一代人不管兩代人的事。最後搖了搖腦中的那瓶流光液體,在一個深夜,睡過去再未醒來。
太后的喪鐘響起,餘音層層盪開,傳向四方。
訊息所到之處,四海同悲。不少百姓在聽到噩耗的那一瞬,當即面朝京城方向,虔誠的跪了下去,久久不能起身。沒人商量,沒人命令,那跪拜卻如同風吹過的麥浪,一片接著一片的伏倒。
若說顧家修的太平天下,那就是這位未卜先知的太后的奠定了不可動搖的太平根基。
沒有她決定修建河道,顧家用什麼來抵抗天災?有什麼底氣來減免賦稅?
這些年來,百姓不懂朝中彎彎繞繞,也能分得清到底是誰讓她們過上了好日子。
有人燃起一炷香,青煙嫋嫋而上。有人從家中摸出幾片黃紙,在角落默默燒掉,也有人只是將額頭抵在地上,涕淚橫流。
就在那跪拜之間,點點星輝浮起,越聚越多,越聚越亮,在天際匯成一片絢爛的雲層,久久不能散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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