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沒有回頭,那兩張衰老的面孔與記憶裡木葉高層冷漠的剪影重疊,當年正是這些人,逼迫鼬簽下了滅族的密令,讓他從雲端跌入地獄,從此揹負著滿門血仇踽踽獨行。
他靠在富嶽的墓碑上,後背傳來岩石的堅硬與寒涼,卻抵不過心底蔓延的空虛。
沒有曾經殺死團藏時的快感,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茫然,彷彿這麼多年支撐著他活下去的支柱,在復仇完成的那一刻轟然崩塌。
“佐助?”水月的聲音打破了墓地的死寂,他撓著亂糟糟的藍髮,眼神里滿是困惑。
剛解決完外面的護衛,一進來就看見佐助呆立在墓碑前,周身的氣息沉鬱得嚇人,完全沒有報完大仇後的輕鬆。
“水月,你說做的這些,真的對嗎?”
“當然沒錯了!”水月說著,踢了踢腳邊的碎石,“這些傢伙當年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殺了他們,才算為宇智波討回公道!是吧重吾?”
重吾站在水月身後,眉頭緊鎖,他比誰都更能感知到佐助內心的掙扎。
那股翻騰的負面情緒幾乎要衝破壓制,卻又被佐助強行按捺在心底,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拉扯。
他緩步走上前,聲音低沉而溫和:“佐助,我知道你現在不好受。”
他見過佐助面對敵人時的狠厲,卻也見過他在深夜裡對著月亮沉默的模樣,那份藏在仇恨之下的柔軟,從未真正消失,
“仇恨這種東西,一旦放下,心裡難免會空落落的。但你已經做到了該做的,向前看吧,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佐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苦澀的笑意。他再次抬手撫摸著墓碑上富嶽的名字,父母的面容在腦海中愈發模糊,彷彿隔了一層厚重的霧靄,只剩下大致的輪廓。
可與之相反的是,滅族之夜的畫面卻愈發清晰,沖天的血色照映著宇智波的宅邸,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雙到死都帶著擔憂的眼睛。
還有鼬轉身離去時,披風掃過地面的冰冷聲響。這些畫面像尖銳的碎片,一遍遍在他腦海裡迴圈,每一次回放都讓他的心臟抽痛不已。
“重新開始?”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自嘲,“我沒有機會了。”
沒過多久鼬就會死,自己也是一樣。
風捲著枯草掠過他的髮梢,帶來更深的寒意。佐助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兩具屍體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憎恨,有厭惡,卻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我的生命是爸爸媽媽給的,我的意義是鼬賦予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了他們,也就沒有了佐助。這麼多年,我一直自欺欺人,總幻想著還能回到以前……。”
“可我做的這些事情……”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爸爸媽媽那麼善良,他們一生都在守護宇智波,守護木葉的和平,他們肯定不會同意我這麼做的。”
他彷彿能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聽到他們無奈的嘆息,“他們會想,他們的佐助怎麼變得這麼殘忍,怎麼會對自己的同胞下手……”
“還有鼬。”提到這個名字,佐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眼底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他當年拼盡全力,就是為了讓我活下去,讓木葉得以保全。可我呢?
我卻帶著仇恨回來,毀掉了他用生命守護的一切。他如果看到現在的我,肯定不會想要看見的……”
風越來越大,捲起地上的落葉,在墓碑間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揹負著太多傷痛的少年悲鳴。
佐助靠著墓碑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
多年的仇恨終於了結,可他卻發現,自己早已在仇恨的泥沼裡迷失了方向,那些逝去的人,那些想要守護的時光,終究是再也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