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弱小的孩子,生於戰火未熄、紛爭不斷的忍界,根本沒有獨自活下去的能力,若是置身殘酷的戰場,終究只會落得屍骨無存的結局。
萬幸,他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長之子,生來便有旁人沒有的庇護;萬幸,他有鼬這個舉世無雙的兄長,會護在他身前,為他遮風擋雨,替他擋下所有黑暗與惡意。
也正是因為佐助的純粹弱小、與世無爭,讓木葉高層對緊繃的宇智波一族,稍稍收斂了打壓的態勢,讓岌岌可危的族群,得以苟延殘喘數年,也讓佐助得以安穩無憂地度過童年。
可平靜終究只是短暫的假象。
隨著時間推移,村子對宇智波的猜忌日益加深,隔閡與裂痕越來越大,如同無法修補的鴻溝,橫亙在兩者之間。族中族人積壓的怨氣徹底爆發,越來越多的族人滋生出反叛之心,躁動的暗流在族中肆意湧動。
身為族長,富嶽比任何人都清楚,宇智波與木葉的死局早已註定,劍拔弩張的對峙之下,一族的覆滅早已是既定的結局,無論如何掙扎,都無力迴天。
心知結局的他,徹底卸下了族長的重擔與責任,第一次拋開那些族群大義、權力算計,安安靜靜地審視著自己的兩個兒子。
長子鼬,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天賦卓絕、心思縝密,冷靜隱忍,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早早便揹負起了所有人的期許,也揹負了無人知曉的沉重。
可佐助不一樣。
他平庸、弱小、純粹,不懂權謀詭計,不懂族群紛爭,只是單純地依賴著家人、眷戀著家人。
無數個深夜,看著佐助毫無防備、全然信任的稚嫩臉龐,一個極致偏執又悲涼的念頭,無數次在他心底瘋狂滋生、蔓延。
與其讓佐助留在世間,親眼見證一族覆滅、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被仇恨與黑暗裹挾一生,倒不如由他親手了結,帶著佐助一同奔赴死亡,坦然接受早已註定的命運,讓孩子永遠活在純粹的美好裡,不必沾染半分黑暗。
可每次對上佐助那雙清澈乾淨、盛滿全然信任與依賴的眼眸,他舉起的手,終究一次次無力落下。
他手握屠戮無數的忍刀,一生殺伐果斷,見過屍橫遍野,經歷過生死別離,早已練就鐵石心腸,可唯獨面對幼子純粹的信任,他才恍然發覺,原來殺人,是這般難以下手、痛徹心扉的事。
為了給兩個孩子謀一條生路,為了讓佐助能在亂世中好好活下去,他最終選擇妥協,默許、放任了止水與鼬的所有交易,默認了宇智波覆滅的結局。
他心知,讓鼬親手終結一族,是最殘忍的選擇,卻也是唯一能保全佐助性命的出路。
當滅族的血色夜晚降臨,當漫天猩紅籠罩宇智波駐地,當熟悉的族人盡數倒下,他坦然赴死。他看著已然褪去稚氣、徹底長大的鼬,心底有欣慰,亦有徹骨的心疼。
可閉眼的最後一刻,他心中唯一牽掛、唯一放不下的,從來都是那個最小的兒子。
彼時的他,腦海中反覆迴盪著一個畫面——小小的佐助,穿著寬鬆的和服,孤零零坐在宇智波大宅的門檻上,雙腿輕輕晃著,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忙碌的父親歸家,眼底滿是期盼與乖巧。
無盡的悔恨與絞痛席捲了他的意識。
他終究是做錯了。
他護住了佐助的性命,卻讓這孩子孤身一人,留在了滿是黑暗與仇恨的世間。
那麼小的佐助,從來離不開父母的陪伴,從來懼怕孤單與黑暗。
若是重來一次……若是重來一次,他絕不會留下佐助孤身一人,他一定會帶著他的小兒子,一起走,絕不留他一人,顛沛流離,遍體鱗傷,在仇恨裡掙扎一生……
晚風蕭瑟,吹得富嶽的衣袍翻飛不止。
他望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眼底的悵惘與愧疚幾乎要溢位來,沉沉的嘆息,消散在空曠的林間,只剩滿心無盡的遺憾,終生無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