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恭敬應下,心中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她看著寶釵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覺得可悲。這園子裡的人,個個戴著面具過活,連她自己也不例外。
事後,鶯兒果然被寶釵訓斥了一番。那婆子也被調離了原來的職位。寶釵處事公正的名聲更盛,但平兒知道,這件事終究成了寶釵心裡的一個疙瘩。
幾日後,平兒去瀟湘館給黛玉送東西,回來時在沁芳橋邊遇上了寶釵。
寶釵屏退左右,單獨對平兒道:“那日多謝你提醒鶯兒的事。我平日裡太不管事,竟不知底下人有這些名堂。”
平兒忙道:“寶姑娘言重了。原是我多嘴了。”
寶釵看著平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我知你心裡還怨我那日說的話。”
平兒垂首不語。
寶釵繼續道:“我那日原是想寬慰你,話說得急了。鳳姐姐待你如何,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只是...”她頓了頓,“在這深宅大院中,我們做女子的,本就處處艱難。若再不能互相體諒,就更難了。”
平兒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寶釵。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寶釵說這樣近乎坦誠的話。
“寶姑娘說得是。”平兒輕聲道,“我那日也不是存心要讓鶯兒難堪...”
“我明白,”寶釵微微一笑,“咱們都是身不由己。”
兩人默默站了一會兒,寶釵方才離去。平兒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那端莊姿態下,或許也藏著不為人知的辛酸。
自那以後,平兒與寶釵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表面上仍是主僕有別,私下裡卻多了一份理解。平兒不再計較那日的言語傷害,寶釵也對平兒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關照。
有一天,王熙鳳忽然問平兒:“聽說那日寶丫頭為你說了好話,讓璉二爺給我賠不是?”
平兒一愣:“奶奶何出此言?”
鳳姐冷笑道:“那日琥珀來說的話,原是寶丫頭先去求了老太太的。她倒會做人情!”
平兒怔住了。原來那天琥珀來安慰她,竟是寶釵先去求了賈母。那麼後來寶釵對她說那番話,或許真是心急之下的失言,而非有意傷害。
想到自己當日為報復寶釵,故意在眾人面前提起鶯兒認乾孃的事,平兒忽然覺得羞愧難當。
次日恰逢端陽,平兒特地繡了個精美的香囊,悄悄送給寶釵。
“這是我閒著無事繡的,寶姑娘若是不嫌棄,就掛在帳子裡驅驅蚊蟲。”平兒說得委婉。
寶釵接過香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淡淡的笑意:“好精巧的手藝,難為你有心。”
兩人相視一笑,前嫌盡釋。
後來大觀園風波不斷,抄檢、逐司棋、晴雯病死,一樁樁一件件,讓人心寒。在這諸多變故中,平兒與寶釵卻始終保持著一份難得的相互理解。
直到寶釵出嫁那日,平兒悄悄塞給她一個小包裹。
“這是我平日攢下的一些體己,寶姑娘...寶二奶奶此去,望自珍重。”平兒聲音哽咽。
寶釵開啟一看,裡面除了些銀兩,還有一對精心繡制的鴛鴦枕套。
“平兒...”寶釵一時語塞,眼中泛起淚光。在這虛偽繁華的賈府中,能得此真心,實在難得。
“那日之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寶釵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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