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榮國府,落葉紛飛。賈母斜倚在羅漢榻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眉頭緊鎖。林如海的來信就擺在案几上,字跡潦草,顯然病得不輕。
"老祖宗,林姑老爺病重,黛玉妹妹必須回揚州一趟。"王熙鳳站在一旁,難得收起平日的伶牙俐齒,聲音低沉。
賈母長嘆一聲:"我何嘗不知?只是這千里迢迢,讓一個姑娘家獨自上路,叫我如何放心?"
屋內陷入沉默。賈政公務纏身,賈赦荒唐無能,寶玉年紀尚小。環顧賈府上下,竟無一個可靠的男丁能擔此重任。
"讓璉兒去吧。"賈母突然開口。
王熙鳳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詫:"老祖宗,這..."
"怎麼?連你也覺得自家男人靠不住?"賈母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王熙鳳連忙擺手:"媳婦不敢。只是璉二爺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上浮現一絲難堪。
賈母放下佛珠,目光如炬:"璉兒是什麼德行,我比你清楚。成日家偷雞摸狗,髒的臭的都往屋裡拉。"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可他畢竟是自家人,是黛玉的表哥。這府裡,除了他,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夜深人靜時,王熙鳳伺候賈母就寢。燭光下,賈母突然握住她的手:"鳳丫頭,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次日清晨,賈璉被叫到賈母房中。他穿著簇新的靛藍長袍,面容俊朗,只是眼下略顯青黑,顯是昨夜又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璉兒,你林姑父病重,需得送黛玉回揚州一趟。這差事,我交給你了。"賈母直截了當。
賈璉一愣,隨即躬身:"孫兒遵命。"
"此去路途遙遠,黛玉身子弱,你要好生照料。"賈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已派了周瑞家的和兩個老嬤嬤隨行,還有你林妹妹的貼身丫鬟紫鵑、雪雁。"
賈璉聽出弦外之音,額上沁出細汗:"老祖宗放心,孫兒一定把林妹妹平安送到。"
出了榮慶堂,賈璉迎面撞上王熙鳳。鳳姐兒似笑非笑:"二爺這回可要當心了,別讓那些'髒的臭的'汙了林妹妹的眼。"
賈璉臉色一變,壓低聲音:"你胡唚什麼?那是我親表妹!"
王熙鳳冷笑一聲,扭身便走。賈璉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啟程那日,秋高氣爽。黛玉穿著素淨的月白襖裙,面色蒼白如紙,更顯得眉目如畫。當她被攙扶著登上馬車時,賈璉不經意瞥見她的側臉——那精緻的輪廓,如畫的眉眼,確實讓人心頭一顫。
他忽然想起薛蟠初見黛玉時"酥倒"的醜態,不由得喉頭滾動。但隨即,黛玉一陣輕咳打斷了他的遐想。那孱弱的樣子,讓他想起自己早夭的妹妹。
"表哥?"黛玉疑惑地看向發呆的賈璉。
賈璉猛然回神,暗罵自己禽獸不如,連忙上前虛扶一把:"妹妹當心腳下。"
車隊緩緩駛離榮國府。馬車內,紫鵑為黛玉披上斗篷,小聲道:"姑娘,我瞧璉二爺今日倒是規矩。"
黛玉輕嘆:"但願一路平安。"
行至第三日,天色突變。暴雨如注,車隊不得不在一處荒廟暫歇。賈璉指揮小廝們生火做飯,自己則站在廊下,望著黛玉所在的廂房出神。
周瑞家的悄然出現:"二爺,老太太臨行前吩咐,讓老奴把這個交給您。"她遞上一封信。
賈璉展開一看,只有寥寥數字:"璉兒,莫負我望。——祖母"








